胡月聽出不對,來不及細想,立即揚手祭出一道白綾,想要上前勸解,誰知白綾剛飛近八卦圖,就似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再也攻不進去,三味真火難以施展,她也不笨,一想便知道是方才喝的酒有古怪,反應過來上當,頓時大悔,指著紅凝恨恨罵道:「我當你真心,你怎的反傷我表哥,可惡!」
「我害他?這是他的報應,」紅凝仗劍,「我師兄死在他手上,如今他活得好好的,我師兄卻再不能回來,天上人間,何來公道二字?」
胡月愣住。
拖下去必定驚動城隍土地,速戰速決最重要,紅凝知道不能耽擱時間,趁機念訣祭出照妖鏡。
強烈的光芒罩下,將陸玖死死困在八卦圖中。
陸玖本是九尾狐妖,妖性未除,加上有北界王妃縱容溺愛,任性妄為的脾氣半點不減,此時徹底被激怒,搖身現出原形,渾身銀白的皮毛,身後甩著五條蓬鬆的雪尾,他望著頭頂照妖鏡冷笑一聲:「這等破銅爛鐵也想伏我!」
利刃般的長爪揚起。
「啪」的一聲,半空中照妖鏡炸開,四分五裂。
紅凝避開一塊碎片,意外:「九尾狐果然厲害。」話雖如此,她並不驚慌,彈指又打出數粒木珠。
木珠太多,來勢太急,陸玖翻身躲開大半,仍是不慎中了一粒,疼痛難忍,試了幾次都衝不出那八卦圖陣,不由心下叫苦,硬著頭皮支撐。
紅凝舉起桃木劍,一口血噴在劍尖,直朝他削去。
身在陣中,法力很快會耗盡,陸玖哪裡甘心敗在她手裡,越發紅了眼,再不管什麼天條人命,咬牙將長爪一伸,桃木劍應聲折為兩段,當然這樣一來,他也踉蹌後退幾步,口裡噴出股血箭。
紅凝微驚。
桃木劍被毀,陸玖的顧忌也去了一半,咆哮著撲來。
長長的指甲極其鋒利,彷彿銀亮的鉤子,紅凝冷靜下來,斜斜移開二尺,同時抬手從頭上拔出簪子,變作三尺寶劍,回身刺去。
陸玖撲了個空,長劍刺入肩頭。
眼前一黑,紅凝被打得直直跌飛出去,伏在地上再難爬起。
慘哼聲裡,鮮血狂湧,陸玖忍痛拔出長劍,反擲回來。
紅凝滾了一滾避開,眼見機不可失,她早已抱定同歸於盡的決心,顧不得胸口劇痛,迅速摸出道靈符往地面一拍。
地上八卦圖開始緩緩轉動,光芒爆漲。
先前硬接桃木劍時已身受重傷,再受了一劍,陸玖終於難以支撐,倒地不起。
「表哥!」胡月大急,向紅凝求情,「我表哥縱然有不對之處,認罪讓姑娘打一頓出氣便是,姑娘細想,他總是我姨父北界王之子,若真殺了他,我姨父必不會罷休,姑娘既是修道之人,怎好與北仙界交惡?」
妖力逐漸消磨盡,陸玖只顧作垂死掙扎,心裡焦急,喘息著大罵:「混帳,還不去找我父王,這丫頭瘋了,跟她說什麼!」
紅凝亦喘息,冷笑:「北界王又如何,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她努力挪動下身體,擦擦唇邊血跡,將符按得更緊:「戚公子可以為你擋天劫,我師兄也是為了救我才命喪三味真火之下,你這位好表哥上有北界王庇護,為所欲為,至今還不思悔改,留著將來也是禍害!」
陸玖不作聲,掌中碧光乍現。
想不到在最後關頭,他竟然以畢生法力,想要強使三味真火,紅凝冷汗出來,咬牙死死按住靈符,同時開始念訣。
八卦圖轉動更快,紫光更盛。
掌中碧火忽明忽滅,顯是法力不繼,陸玖伏地喘息,服了桃妖的內丹,此刻勉強作法,體內陰陽之氣互相碰撞,從未受過這等煎熬,他幾乎就要昏死過去。
誰先撤,誰就是死路一條。
幽幽綠火越來越弱,終於熄滅。
陸玖趴在地上再無動靜。
八卦降妖陣中,一樣叫你精魂俱散!紅凝抓起旁邊的劍,用盡全力擲出。
長劍閃著寒光,朝陸玖心口釘去。
微笑剛浮現,就凝固在臉上。
離陸玖尚有一尺遠的地方,長劍猛然墜地,與此同時,地上的八卦圖暗淡失色,憑空消失!
「阿玖!」頭頂傳來女子的驚呼聲。
紅凝緩緩地轉臉,看向來人.
陣法撤去,胡月急忙衝上前扶起陸玖,見他只是重傷昏迷,這才鬆了口氣,陸瑤仔細檢查過,拂袖將他變回狐形,身形也小了幾圈。
胡月甚是內疚:「表姐,我……」
「不關你的事,」陸瑤搖頭,輕聲,「是他自作孽。」見胡月更加不安,她反倒笑了,安慰:「你且進去看看妹夫,外頭這麼大動靜,不知嚇著他沒有。」
他們都趕來了,自然不會再有事,胡月放心,起身進房間去了。
陸瑤俯身,將變作狐形的陸玖抱入懷中,緩步走到錦繡身旁,柔聲向紅凝賠禮:「想是阿玖的不是,他竟敢不聽我吩咐,又向姑娘下手,回去我必定狠狠責罰他,姑娘傷得重不重?」
「不必這麼客氣,是我要殺他,」紅凝淡淡一笑,「他竟然沒死,可惜。」
陸瑤垂首,默然。
錦繡終於開口問:「他怎樣?」
陸瑤看看懷中陸玖,搖頭:「不妨。」
錦繡道:「你……」
陸瑤莞爾:「你不必內疚,是我不該放他出來闖禍,我先送他回去,只是先要將他安置在你那裡幾日,省得叫父王知道了又生氣。」
錦繡點頭:「有勞。」
陸瑤低聲嗔道:「跟我還客氣。」
說完抿嘴一笑,轉身帶陸玖駕雲離開.
眼見那雙手伸來,紅凝往後縮,避開,他已經不是她一見傾心的那個溫柔的錦繡,也不是夢裡那個多情的神尊大人,而是執掌中天的神王,維護的永遠是仙界的利益。
那手仍是扶住了她。
她有點無奈:「人已經救走,中天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留在這兒做什麼。」
他強行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擁住。
紅凝笑了:「未來王妃剛走,中天王就抱著別的女人,好象不妥。」
錦繡皺眉:「凡人怎能與北仙界作對。」
清脆的巴掌聲響過。
真能打到他,紅凝有點意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抬臉:「我做什麼事,與你什麼相干,我實在想不通,前世我怎麼會喜歡你,這一巴掌前世就該送你才對。」
面紗早已掉落,紅衣如火,依稀變作記憶中的模樣,錦繡看著她許久,道:「你沒有。」一個嚷著要做神後最終卻對他揚起巴掌的小妖,縱然在最恨他的時候,她也沒有真打下去。
紅凝道:「因為那時她還是喜歡你的。」
錦繡沉默。
「現在我已經不是她。」紅凝掙開那雙手,搖搖晃晃朝院門走。
巨響聲中,院門被踢開,一群人湧進來,當先一個正是楊縝。原來她遲遲不歸,楊縝怕有意外,派人出來尋找,找遍了滿城大街都不見,後來還是他自己想起這條巷子,便親自率人趕來搜查。
紅凝一笑,盡力將手遞到他手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