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握手言和

格林德爾拿起左輪手槍。

他把槍托在掌心上玩著。這槍是他唯一的朋友。撫摸著槍,他心裡很舒坦。勇氣從槍傳上他的胳膊,然後進入他的胸膛。

一跟頭栽進鯨油裡,船長的傲氣全完蛋了。

摸著這支槍,他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只要他還擁有這艘船上唯一的一支槍,他就仍然是船上的主宰。

他聽見手下的水手還在甲板上哈哈大笑。這支槍——他的朋友——會打斷這笑聲。槍可是沒有幽默感的。

「我非給他們點兒厲害瞧瞧不可。」他壓低嗓子說。

看著航海日誌上塗得亂七八糟的那一頁,船長怒氣陡增。這艘船的船主讀到這一頁的時候會怎麼想?一個被作為死亡人員記錄在航海日誌上的人卻沒死;又是這個人,捱了80大鞭,卻又沒打成。這算什麼事兒?船長屢次在航海日誌上寫上這樣的廢話,然後又把它們劃掉。船主們準會把他當成蠢貨。

他難道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嗎?

他有了主意,知道該怎麼辦了。這一回,他可要幹完才把事情寫在日誌上。等身體顫抖得不那麼厲害,他就要帶著這支槍到甲板上去,把槍膛裡的子彈全射進「紳士」的臭皮囊裡。然後,他將在航海日誌上這樣寫:一個不守規矩的水手企圖謀殺他,他被迫用這支槍自衛反擊。

他把這主意掂量了一遍,覺得這行不通。整條船的人都與他作對。他要是槍殺了亨特,等船一到港,他們就會報告警察局。

想了一會,他那鬍子拉碴的臉露出狡黠的獰笑。

有辦法了。他想,我可以騙他們,讓他們以為我和「紳士」已經前嫌冰釋。我可以假裝對過去的事已經不再計較,心裡已經沒有疙瘩。我們是打了一架,但事情已經過去,我們現在很和睦,很友好,就像同一窩貓裡的兩隻小貓一樣。等到他們全都這麼想以後,「紳士」再出事故,他們就不會怪罪於我了。

他舒舒服眼地往椅背上愜意地一靠。對,一起非常可怕的嚴重的事故。

我一定要精心安排。使他再也不能死裡逃生,而且,沒有人能夠把事故的罪責歸咎於我。

他站起來伸了伸腿,腿仍然軟綿綿的像軟麵條。背部在甲板上摔過的地方又青又腫,被哈爾打中的太陽穴還在疼,頭部撞在起錨機上的地方留下了傷痕。

他照了照鏡子,皮膚上到處是熱油燙起的燎泡。幸好油還不是很燙,他實在應該感到高興,但他並不高興——他整個人都被可怕的仇恨所支配,一心只想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