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彷彿聽到海面傳來一聲呼叫。當然,這可能只不過是海鷗的一聲啼鳴——但這也很可能是捕鯨船上的瞭望員的呼叫聲。他凝神細聽,又一次聽到了那呼喊聲。這回可是千真萬確了。呼叫聲雖然微弱,但卻十分清晰:「噴了!噴了!」
謝天謝地,哈爾想,這位瞭望員那漢敏銳的眼睛可救了我的命!總算有人看見他了。不,不是看見他,是看見大公鯨。距離這麼遠,人們是不可能看見騎在大公鯨背上的他的,特別是現在,他全身都被血淋淋的水柱澆成暗紅色,跟鯨魚背的顏色完全一樣。
他看見另一個人的身影爬上了隙望臺,這人應該是船長。瞭望員已經不見了,他下甲板上去了。
「主啊,給他賜福,不管他是誰。」哈爾熱切地祈禱。
彷彿過了好久,哈爾才看見小船划過來。
般上的人是為鯨魚來的——他們絕對想不到鯨魚背上還會有一位乘客,哈爾要讓他們大吃一驚,讓他們一輩子也忘不了這意外的驚喜。
他遠遠地躲到鯨魚身體的另一邊,使小船上的人看不見他。
又聽到人類的聲音了,多麼令人高興啊!這比聽一條奄奄一息的鯨魚的呻吟快活多了。
「喂,划過去吧。」是二副的聲音,「老天,這是什麼?瞧,它身上還扎著個魚叉!還有一支捕鯨槍!這要不是剛才那條大公鯨才怪呢!就是剛才搗了半天亂,然後,撇下我們走了的那條。」
另外幾個人的聲音插話了。
「哎呀,它怎麼又回來了!」
「也許,它想回來把我們幹掉。可得當心它。」
「不,它已經不行了,馬上就要翻肚皮了。」
哈爾覺得他該露面了。他爬上去,只把頭從鯨魚背後伸出去。
「嘿,我是不是看見什麼東西了?」有人大喊,「那是什麼?」
他們當然會大惑不解。哈爾一頭一臉粘滿了半的血塊。
他站起身來,從頭到腳都血糊糊的。
水手們滿腹狐疑地瞪著他。
「這是魔鬼!」一些人在胸前划著十字嘟噥。
「是哈爾!」羅傑蹦起來。哈爾咧開血淋淋的嘴開心地笑了。剛才,他還以為他再也見不著弟弟了呢。
他溜下離他最近的一條小船。沒等他站穩腳跟,人們的問題就像連珠炮似地向他襲去。
「你上哪兒去了?」
「我們看著你跳下海去的,怎麼就沒看見你上來呢?怎麼回事?」
「大公鯨把你馱了多遠?」
「瞧這一身血,怎麼搞的?」
盤問被大公鯨打斷了。小船的到來惹惱了巨鯨,它扭轉身,張著跟小船一般大的巨口,朝小船衝去,但是,它已經不是原來那條兇猛的大公鯨了。
它行動遲鈍,因此,槳手們沒費什麼手腳就把船劃到一邊,閃開了它那張巨口。
霹靂似的一聲巨響,鯨魚巨大的上下頜閉攏了。大公鯨英勇地噴射出最後一道水柱。水柱飄入空中,像一面迎風招展的紅旗。鯨魚碩大的身體深處發出低沉的呻吟,然後,翻轉身子,肚皮朝天了。
「往尾巴上甩根繩子,」二副命令這,「咱們把它拖到大船那兒去。」
「等一等,」哈爾說,「咱們得先想辦法把另一位兄弟救出來。」
「什麼另一個?你們有兩個人嗎?」
「對。」
水手們交換了個眼色。他們明白,哈爾的經歷太可怕,他的腦袋瓜準出毛病了。
「冷靜點兒,孩子,」二副說,「再沒有另一個人了。」
「我沒時間作解釋,」哈爾說著搶過一把刀子,「只要我們手腳快點兒,就能把他活著弄出來。」
他躲開那些試圖阻攔他的人,跳到死鯨的白肚皮上。他在鯨魚胃的位置拉開一道縱向切口。水手們在上邊兒驚訝地看著,搖頭嘆息。
「這傻瓜,他瘋了。」有人說。
鯨魚腹部的皮比其它地方都柔軟。哈爾很快就切開了一個將近2.5米長的口子。他從那個口子跳到鯨魚的胃裡,這時,水手們更有理由相信他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