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異邦騎士 島田莊司 第2頁,共2頁

「我現在正好有要緊的事。下次再說好嗎?」

御手洗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可是我不想解釋,便走過他的身邊,進入剪票口。但是,一走進剪票口,我又轉身,叫住他。

「御手洗君。」

御手洗立刻走過來,我和他就一個站在剪票口的這一邊,一個站在剪票口的另一邊。

「受傷的人一定會被送到外科醫院吧?應該不會被送到內科或小兒科的醫院吧?」

「不一定是那樣唷。」御手洗回答,接著又說,「看情況而定。醫學院的學生在畢業以前所上的課,基本上都一樣,要選擇當外科醫生或內科醫生,是通過國家考試以後的事。所以外科醫生處理突發事件的緊急治療,就算是皮膚科的醫生或婦產科的醫生,也有能力處理。」

「啊,是這樣呀!」

御手洗的回答讓我很意外。我一直以為良子不是被送到外科醫院,就是被送到綜合醫院,所以只打電話問那樣的醫院。或許這一點我錯了。

「怎麼了嗎?」

「沒什麼,沒什麼。下次再告訴你。」

丟下這句話,我轉身跑上階梯。

在荒川站下車後,找到一家咖啡館,便進去裡面,向店裡的人借電話簿。這次把內科、皮膚科、婦產科等的醫院,都包括進來,然後一一打電話去問。可是……還是一點收穫也沒有,他們都沒有收到石川良子那樣的病人。這樣的結果實在太令我驚訝了。

出了咖啡館,我漫無目的地走著,看到人就問:這附近有醫院嗎?如果有,就走過去間間看有沒有良子那樣的病患。有幾家醫院可能已經打電話問過了,但是,我還是走去問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只是不想讓自己的身體停止動作。我下想相信,這樣的行動不會有結果。載著良子的救護車,闖入了東京這座大迷宮,沒有人知道車子開到哪裡去,良子也因此消失不見了。

回到荒川的河堤時,我的腳已經硬得像棍棒,痛得不得了。實在是無法再多走一步了,只好坐在草地上。墨田區地面上的街樹樹影,已經改變了方向,太陽要下山了。

那是什麼時候呢?我想起幫良子搬家時的事。那時,我們把車子停在河堤上,然後沿著多摩川的河堤散步,並且坐著看夕陽。感覺上,那件事好像已經很遙遠了。從那時到現在,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覺得我已經老了十歲。悲傷比喜悅更容易讓人的精神衰老。

我站起來,腳步蹣跚地走到車站搭車,不知不覺地就回到元住吉了。可是,一發現自己又回到元住吉,就忍不住生起氣來。好像除了回到這裡之外,我什麼事也不能做了。我先是詛咒自己的無能,接著想到今天一整天什麼東西也沒有吃,卻一點也不覺得餓,甚至一想到食物,就想吐。

眼前的世界變得和平常不一樣,我覺得我好像在看黑白默片。我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我同時也聽不見聲音。電車內的乘客都默默地坐著,只有車子突然有比較大的震動時,乘客的身體才會抖一下。行駛中的電車當然有聲音,但是我聽不到;乘客中雖然也有人大聲說話,但是他們的聲音進不了我的耳朵。

有個乘客緩緩地倒在地板上,這也是沒有聲音的。那個人無聲無息地嘔吐,從胃裡吐出來的液體,流到地板上,也流到我的腳邊。我定定的看著,覺得眼前的情景像一部黑白的默片。

回神時,我已經站在元住吉的車站月臺上了。這種情形好像很奇妙,其實卻一點也不奇妙。我為什麼會站在這裡呢?是我身體的自動記憶裝置,讓我站在這裡的吧?還是這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嗎?可是,我為什麼非在這裡下車不可呢?

我的家在異邦,我要回去那裡。這是一條永無止境的歸鄉路,而元住吉有一天也會變回成我所陌生的地方。

走出剪票口。這是每次從工廠回家,都會重複的動作,現在卻覺得這個動作非常不可思議。我想笑,鼻子發出哼鳴,喉頭湧出了笑聲。在今天以前,我真的過那樣的生活嗎?為什麼呢?這裡原本是我所陌生的地方,為什麼我會毫不猶豫地在這裡,過著那樣的生活?

是良子,是那個奇妙的女人,讓我過著那樣的生活。她總是站在這裡,躲在柱子的後面等我。但是,為什麼她每天晚上都要這樣等我呢?在她不和我爭吵的日子裡,看到我從剪票口出來時,她總是非常高興地上前迎接我,然後對我說:我們去燈屋。我喝醉酒回來的那個雨夜,她便站在那邊的柱子後面,等了兩個小時以上。

上了階梯,視線很自然地投向燈屋,良子曾經坐過的窗邊位置。下雨天的日子,她從那個位置看到我,拿著帳單站起來的樣子……

我無法相信,那些真的都是真實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