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異邦騎士 島田莊司 第2頁,共2頁

就在想「今天算了,回去想想別的辦法再說」時,那輛豐田皇冠回來了。和早上不同的是:這回是司機下車來開鐵門。相同的是:井原的旁邊還是坐著一個男子。我又站著看了一下,發現井原以外的那兩名男子,似乎沒有離開井原家的打算。他們也住在井原家嗎?

不論是司機還是坐在井原身邊的男子,身材都十分壯碩。他們大概也兼做井原的保鏢吧?一定是知道山內死了,井原就把他們找來,讓他們和他住在一起,以保護他的安全。若非如此,像井原這樣的男人,怎麼會這麼早就下班回家呢?

近期之內,他一定都有保鏢隨身吧!或許我必須有長期抗戰一個月以上的心理準備。不知井原對山內的死做何想法?

我邊走邊想這個問題。山內為什麼會死呢?井原能想到的理由,大概有三個。第一個是:如表面上看到的,山內在回鄉期間,因為歹徒闖入家中搶劫錢財而斃命。對兇手而言,山內不過是從東京帶著錢回鄉過年的男子,殺死山內並非為了仇恨——但是,井原大概不會這麼想吧!

第二個理由:自己和山內一起犯下許多罪惡,現在終於有人找上門來報復,所以山內被殺死了。如果井原想到這個理由,那麼,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他很可能在我動手之前就把我殺了。可是,到目前為止,我感覺不出井原有準備對付我的行動。這麼說來,他想到的理由並不是這個了。

不,也不見得不是。只是因為他還沒有想到我吧?怨恨他們的人,絕對不會只有千賀子。雖然不知道他們還做了什麼壞事,但我知道,像他們那樣的壞蛋,一定還有很多惡行。他們的仇家不會只有我,或許他正在想:到底是哪一個仇家找上門了?

第三個理由:井原認為這是山內個人的恩怨所引起的報復行為。井原把山內死亡的原因,歸類為這個理由的機率,和前一個差不多。如果他真的是這麼想的,那麼,他可能會很快就解除警戒的姿態,這樣對我比較有利。然而,這個理由存在的前提,就是:井原不知道被自己害死的女人的丈夫——也就是我,已經離職,並且搬家了。

其實,一個普通的上班族男性,面對妻子勒死小孩再自殺的事即時,以離職、搬家的行動,來逃避傷痛,是很可以理解的行為。

現在的井原,有如鳥籠內的鴿子,每天只往返於家裡與公司之間,我根本找不到出手殺他的機會。或許只能等待他外出辦事,單獨離開公司的時候動手了。但是,即使是那種時候,他也不會是獨自一個人吧?還有,我也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他,晚上的時間才是動乎的時機吧?

像現在這樣,如果他一直躲在家裡不出來,我真的是等到死也沒有機會殺他。看來,只有等他晚上獨自上街,我才有機會。可是,他似乎不會單獨行動。既不知道井原的工作行程,也不瞭解他對山內的死所抱持的想法,現在的我真正一籌莫展。如果他的公司裡有我認識的人。

我想到照子,但是,她一定不會理我了,我也不想再去找她。或許也可以像認識照子一樣的,去認識井原家的女傭;可是,我不想再那麼做了。到底該怎麼辦呢?

一月九日(星期一)

經常在井原家附近徘徊,當然是一件危險的事,所以下午便在幾家可以看見yajima大樓的咖啡館裡,繼續我的觀察行動。早上去的時候,因為咖啡館還沒開,我就背靠著阿布商場的牆壁,看著yajina大樓。早上九點半左右,井原的豐田皇冠抵達yajima大樓,他和保護他的男人一起下車,進入大樓中,消失身影;他坐的車子也開走,不知停到哪裡去了。

直到下班前,井原一次也沒有離開公司,他那輛黑色的皇冠,也沒有再度出現在大樓的前面。

五點半,看到照子從大樓出來,我的胸口有點痛。又過了三十分鐘,井原的車子出現了,並且就停在電梯前的大樓出入口;十分鐘後,井原和他的保鏢從電梯裡現身,很快就進入車子裡。車子開走了,目的地就是他位於荒川附近的家吧!這種籠中鳥的生活,他好像還會繼續下去。

一月十一日(星期三)

今天也一樣,又去可以看見yajima大樓的咖啡館,一家換一家地觀察井原的動靜。結果和前天一樣,仍然一無所獲。雖然覺得這麼做沒有意義,但是除了這麼做之外,我想不出還有別的辦法。

一月十三日(星期五)

今天也一樣。這樣下去的話,我的錢還能用多久呢?雖然有從山內那裡搶來的錢,但是我不想把他的錢用在生活的花費上。還有,每隔一天就來這幾家咖啡館報到,會讓咖啡館裡的人起疑心吧?我殺死井原之後,說不定警方會從這些人口中,追查到我身上。

一月十六日(星期一)

yajima大樓的出入口並非只有一個。這棟大樓有兩部電梯,但是兩部電梯都在同一個地點,而樓梯就在電梯的旁邊。電梯來到一樓後,可以從面向大馬路的出入口出大樓,也可以從對著小巷子的出入口離開大樓。但是小巷子窄,又有車子停巷邊,所以就更窄了。不知是因為這樣他很難停車,還是因為人行道,車的方向不順,我監視井原的這幾天,他都是從面向大馬路的門出來。他這種傳信鴿般的生活,到底還會繼續多久呢?

一月十八日(星期三)

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也想了很多很多。乾脆在他下班的時候,跑到電梯口去等待,電梯的門一開,發現裡面的人是他時,就拿出散彈槍,把他和那個保鏢一起解決掉,然後全力從後門逃出去,跑到停在遠處的車子,再開車逃走。

這樣一來,井原的保鏢也會被我殺死。反正當井原保鏢的人,也不會是什麼正派人物。可是,這棟大樓還裡有很多公司行號,電梯不是隻供井原使用,別人可以使用電梯,萬一有人和井原同時搭同部電梯,那可怎麼辦?我可不想傷及無辜。

我不是黑手黨,做不出那種濫殺無辜的事情。或許我在覺悟到自己也非死不可的時候,也會採取那種不得已的最後手段。現在,我還是等待夜晚的時機,再動手吧!

不過,無論是什麼情況,我都不希望有警方介入。我想悄悄地解決事情,然後過著平靜的日子。我應該有這樣的權利,只要不傷及山內和井原以外的人,雖然殺了人,但我覺得自己不該被關,因為我是站在正義的這一邊。

我還想到一個小市民會做的方法。因為憑我一個人,實在無力對付井原,乾脆把千賀子的日記交給警方,讓警方以此為證,去逮捕井原。

但是,我還沒打算為此而死。而警方或許會從千賀子的日記,發現山內之死,是我為了復仇而進行的殺人行為。而井原雖然被判有罪,卻不一定會被判死刑。因為他將千賀子吊死之事,既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他的律師還可以辯稱那是進行「愛情」遊戲,一時疏忽而造成的死亡意外。

先不管了。

星期六我又跑去看他,結果發現他星期六也和平日一樣,下午六點左右,車子來接他,他才離開公司。或許他並沒有直接回家,我可能有動手的機會,但是,我只有一個人,分身乏術,無法一路跟蹤。

我當然也可以開車跟蹤,但是,萬一被發現了,他就可以從我的車種與車號,查出我的身分。或許他也會當下將我引入小巷弄內,把我「做掉」。

明天是星期日,井原大概整天都會待在家裡吧!或許這一整個月,井原都會這樣過日子,我也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一月二十一日(星期六)

沒有錢了。今天我突然注意到一個可能性,而心頭一震。如果我是井原的話,我會怎麼做呢?山內做了很多壞事,雖然未必件件與他有關,但是,抽絲剝繭之後,他應該很快就會發現山內的死,極可能與千賀子的丈夫有關。然後,他只要想像一下我的行動,就能輕而易舉地推測到我在監視他,伺機殺死他。這樣一來,他便會鎖定可以看到yajina大樓的咖啡館,到時想對付我,實在易如反掌,我是身陷危險之中,卻不自知。可是,他為什麼還不動手呢?他到底在想什麼?其中一定有詐吧!

因為沒有錢了,我決定暫且不管井原的事。我在淺草的田原叮,找到一家出版社的打工工作。看到張貼的徵人啟事,我就直接去應徵,工作的內容走開小貨車,把倉庫裡的舊雜誌,運送到郊外的書店。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不知是擔心我,還是為了告訴我送雜誌的路線與工作要領,公司派人與我同行。

這個工作很適合我,也很輕鬆。我一邊聽廣播的節目,一邊開車,有時雖然有點小迷路,但很快就回到應該的路線上。我打算在這裡工作一個月左右。

一月二十四日(星期三)

一個人自由自在地開車兜風。買了雜誌看,完全沒有看到日義那件事的報導,我不禁懷疑:「山內真的死了嗎?」我為這個懷疑感到不安。

不過,這樣的情況發展,和我事先所想的一樣,沒有任何人因為那件事來找我。完全犯罪這種事,或許沒有想像中的困難。

外人如果看到這本筆記,不知會做何感想?會以為這是惡魔的記事簿嗎?成功地殺死兩個人而沒有被識破,殺人的理由又是令人心痛的原因,這樣的情節不是很吸引人嗎?如果把這個事件寫成書出版,說不定會變成暢銷書。

大眾是很殘酷的,一定認為我的行為兇狠無情。但是,如果被逼至那樣情境的人是你,你不會像我一樣嗎?應該大家都一樣吧!還是,把千賀子的日記交給警方,讓警方用好奇的眼光看完這本日記?在他們瀏覽之下,死去的千賀子會更難堪吧?法官會裁定這是紅杏出牆在偷腥時的過失殺人事件,甚至認為這本日記會被是慾求不滿的家庭主婦,在尋找外遇的刺激時,死於意外;她的日記,或許也會被視為妄想之作。

人們總是以自己的想法,以不負責任的態度,來看待他人的事情。所謂的道德準繩,根本是狗屁不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