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異邦騎士 島田莊司 第2頁,共2頁

這時,有一輛車從我旁邊駛過,停在小館子的前面。車上的人好像是突然看到我,才緊急煞車的。車子裡面的人搖下車窗,大聲地對我說:「對不起!」

我反射性地害怕起來。那是在對我說嗎?車子裡的人認識我嗎?不管是與不是,可能都會演變成必須和對方站在這個房子前面說話的情形。我下意識地轉身,佯裝成沒有聽到對方的叫喚聲,快速地左轉,進入前面的小巷子裡。我想:在這附近繞一圈,等一下再回到原處就好了。沒多久,我就聽到車子開走的聲音。

然而,繞了一圈之後,我卻再也沒有靠近那棟房子的勇氣。看來今天是不行了,我心裡的悲傷情緒逐漸在發酵。不管是什麼理由,基本上我來這裡,就是做了背叛良子的行為。如果我的妻子出來了,不問任何理由地只是抱著我痛哭,那我要怎麼辦?看到孩子以後,我的心情會不會有所轉變?我不知道。

或許妻子的父母因為擔心女兒的遭遇,現在正在家裡陪伴她;或許在妻子的求助電話下,許多我不認識的妻子友人,現在聚集在家裡。大家一定會不由分說地把我團團圍住吧。

在那種情況下,我能說:「我明天再來,現在讓我出去吧!」嗎?我更不能在妻子的父母面前,說出良子的事。是呀,在別人的追間下,我能如何掩飾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

今天就算了,還是回去元住吉吧!今天的我,還無法面對一群人,改天再來就是了。我還需要一些時間,今天就到此為止。已經見過從前住過的地方了,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我還是什麼事情也沒有想起來。總之,沒有什麼是今天非做不可的事,還是回去和良子過輕鬆的日子吧!

想到這裡,我逃命似的快步離開。不,我的行動實際上就是「逃」。之前沒有想過的問題,讓我一溜煙地逃離西尾久的家。我的心裡或許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如果西尾久的住處裡,什麼人也沒有,那麼我今後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和良子在一起了。但是此刻我的耳朵裡只有一個聲音:下次再來,下次再來。

回到元住吉的家,一開門,就看到良子一臉不安的表情。她一句話也不說地盯著我看,我知道她的神經一定繃得很緊。她一定怕問我:怎麼樣?她害怕地等待從我嘴裡說出來的話。

我的心情正好和良子相反。相對於良子瀕臨爆炸的緊張心情,我的心情則是「麻煩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終於回來這裡了」的放心感。

「我沒有去。」我用暗中希望對方高興的語氣說。

我以為良子的臉上,一定會因為我的話,而露出放心的表情,結果卻出乎我意料。良子的表情仍舊很緊張,眼睛仍舊緊盯著我的臉。面對那樣的眼神,我慌了。我補充地說:雖然已經走到那裡的門口,但是擔心破壞現在的生活,所以就折回來了。到底怎麼了?良子的表情一點也沒有改變。她的眼睛張得大大的,眼眶裡有一點點淚水,眼神好像要發瘋了一樣。

「為什麼?」她突然哭叫出聲,但是立刻又閉上眼睛,好像在等待自己內心平靜下來的時刻。然後,她嘆了一口氣,又說,「為什麼沒有去呢……」這回,她的語氣穩定多了。剛才緊張的情緒,好像隨著嘆氣撥出的氣體,一起離開她的身體。緊張情緒所形成的氣體,宛如氣球慢慢地消氣了。

「為什麼沒有去呢?」良子喃喃自語般地又說了一次,好像也說了「你真傻呀」這樣的話。

這件事情之後,良子變了。隔天是星期日,我們一整天都待在房間裡,但是,良子的樣子好像很痛苦。因為實在太在意良子了,所以我很希望她的心情能像以前一樣。這樣的顧慮,讓我更不敢想去西尾久的事。

其實,我的心裡偶爾也會想:不要管良子的反應了,再去西尾久看看吧!那一天在雨中的印象,已經漸漸淡去了,我很想再感受一下那種心臟跳到喉嚨的恐懼感。

良子為什麼變了呢?我想不通。這個疑問讓我寢食難安,壓得我幾乎想大叫「為什麼」。之前,她那麼害怕我去西尾久,後來又突然叫我去;知道我沒有去成時,又以接近責備的語氣來責問我。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我怎麼想都想不明白,數次問她原因,她也不肯說明。

這只是她一時的情緒使然嗎?或許是,但也或許有什麼原因。如果真有原因,那麼原因是什麼?莫非她知道我的過去?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但是,萬一真是那樣,我也想不出為何昨天不可,今日突然變成可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