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異邦騎士 島田莊司 第2頁,共2頁

我嚇了一跳,張大眼睛看,御手洗的左手快速地在吉他的頸部滑動。我以前從沒有見過這樣演奏,真是太厲害了!每當樂曲中斷的時候,就可以聽到御手洗急促的呼吸聲;彈奏比較短的樂句時,吉他弦更好像要進開似的,非常有魄力。我第一次親眼目睹這樣的吉他演奏。這就是所謂的acoutic吉他嗎?我現在才知道吉他也有這樣的彈奏法。

「太棒了!」一個段落結束,我忍不住讚歎。

「你的節奏也不壞。能夠彈到那個程度,表示你確實會彈奏吉他。但是,你沒有試過即興演奏嗎?」

「沒有,完全沒有。我根本不知道那要怎麼彈奏。」

「那你大概沒有彈過真正的爵士吉他或搖滾吉他。」

「是吧!你彈得真好,能夠聽到那樣的演奏,我覺得應該付錢才對。那是專業吉他演奏者才能有的演出,實在是太棒了。」御手洗好像陷入思考當中,對我的讚美只是思思地含糊回應。

「剛才我聽到的,是真正的音樂,而且是真人在我面前的實況演奏。御手洗兄,我覺得你可以掛個‘吉他教室」的招牌了;不過,這回招牌上可要用日語的假名,寫出‘御手洗’三個字的讀法才好。」

「只要能有一口飯吃,做什麼都一樣。」御手洗雖然這麼回答,但是腦子裡好像還在想他自己的事。受到御手洗的演奏的感動,我的腦子裡只有對他的誇獎之詞,並且瞭解他為何擁有那麼多爵士吉他唱片的理由了。

御手洗對我的誇讚,本來只是含糊的敷衍,但是我的誇獎之詞漸漸生效,他終於也有了些認同,說道:日本沒有真正的專業吉他演奏家,有些人只是會彈奏,但是他們的生活與音樂,卻沒有交集,所以那些人的吉他演奏沒有生命力,是有病的……沒有想到他又因此發表起長篇大論。看來,御手洗是很容易因為被誇獎,就得意起來的人呀!

「你可以為民歌之類的歌曲伴奏嗎?我沒有這一類的唱片,不過,我有披頭士的唱片。」

御手洗說完站起來,走到架子那邊,抽出一張白色封套的唱片。我對這張唱片有印象,是披頭士最好的作品。御手洗把唱片放在唱盤上,輕輕地放下唱針。接下來的音樂強烈地震撼了我。

就是這個!我想到了,我知道了。我先是低聲地跟著唱片哼,接著就發現自己真的會唱這首歌,也瞭解歌詞的意思。

我的手握著琴頸,手指頭大致準確地放在和絃的位置上。沒有錯,我確實會這樣彈唱。曲子一首接一首,雖然有些曲名想不起來了,但是,每一首曲子都是我熟悉的。

御手洗說:「披頭士的每一張唱片我都有。」

所以,他從架子上一張一張地拿下來,也一張一張地放出來聽。

我覺得我好像能想到什麼東西了,心情既興奮又著急,無法以言語或文字來形容。那種無法忍耐的急迫,已經逼到喉嚨了。

音樂果然是個好東西,或許這就是我找回記憶的契機。我向御手洗這麼說,御手洗便走到後面,抱來許多披頭士的樂譜。我們兩個人就在房子裡,一首一首地唱。雖然不是每一首都完全會唱,但是我知道原來我是會唱歌的。

此刻的心情,就像航行在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的黑暗大海里的孤舟,突然發現了燈塔的亮光。找到自己會唱的歌,讓我感到無上的喜悅。我覺得非常幸福,想要大聲的叫喊。生命裡有良子和御手洗,讓我感動得想流淚。

剛開始的時候,御手洗有點不耐煩似的,只是小聲地唱著,後來在我的稱讚下,便愈唱愈大聲。他放聲而唱,大概連綱島車站一帶的人,都可以聽到他的歌聲了。

夜已經深了,盡情唱歌之後,御手洗說想喝咖啡。他說這個話時,聲音已經沙啞。這個男人似乎也不大會自我節制。

還有,不知道要說這個人大方,還是要說他太不像正常人了。

我要回去時,他竟然眉頭皺都不皺一下,把那把小吉他送給我。為了謹慎起見,我便問他:這把吉他不行了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為之前我也彈過了。輕易就把jibsonj—200送人,這種出手,真教人驚歎。

拿著吉他走到外面時,雨已經停了。

良子獨自在房間裡發牢騷。最近我們已不相約一起回家了。

她問:「又去找廁所先生了?」

我說:「用不著生氣吧?他是個有趣的傢伙,明天我們一起去他那裡,你看到他就知道了,你一定也會喜歡他的。明天黃昏的時候,我們在綱島車站碰面,你讓他用占星術為你占卜一下。」

然後良子便說:「我會害怕。聽說占星術很準呢!我可下想聽到有人告訴我:明天你就會死了。或許我以前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也會被他說出來。那怎麼辦?」

「哈哈哈!」我笑著說:「別擔心。就算他說我明天就會死了,我也不在乎。他的占星術雖然和他的吉他一樣厲害,但是他明天說你的事情時,一定說不準。你只要享受他帶來的樂趣就好了,就當作消遣解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