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著她,哄著她,像拍一個孩子一樣。說著:「對不起。」她就像一條歷盡驚濤的小船,終於進了港,靠了岸。她從來沒有這麼安心過,她居然就在他懷裡沉沉的睡去了。
醒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她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他的外套,他握著她的手,頭伏在她的胸口,也睡著了。她不敢動,只能轉動眼睛珠子,這一下卻看見了黃敏傑,他正在門口探頭探腦,她臉紅了,連忙坐起來,易志維也驚醒了,看到黃敏傑就問:「什麼事?」
「大家都到了會議室。」
「我就過去。」
黃敏傑走了,他吻著她:「在這裡等我下班——也許要等好一陣子,我去和他們開會,餓了的話叫下面餐廳送吃的上來,餐廳的內線是1733,有事打會議室的電話,內線是1872,要什麼東西去找秘書室,就在門外頭,打電話也可以,內線號你記得的。」
她順從的點著頭,他站起來,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遲疑的問:「你……不會走開吧?」
她心裡的酸楚泛上來,她重重的搖著頭:「我發誓,不走開。」
他也覺得自己的舉止有些孩子氣,所以解嘲的笑著:「我怎麼……這麼害怕……」是的,她也好怕,怕這是夢,轉眼會醒,怕他一走出去,就改變了主意,再也不要她了!
他又回來戀戀不捨的吻了她,這才嘆了口氣,去會議室了。
這場會議確實開了很晚,他回來時她又睡著了,他抱起她時她才醒,她問:「我們去哪兒?」他答「天黑了,我們回家去。」
她說:「放我下來吧——桌子上我幫你叫了炒河粉,只是怕都涼了。」
他說:「我們帶回去吃。」
他拿起那盒油膩膩的炒粉,她知道,因為是她特意替他叫的,所以他不肯扔了,要帶回去。他是世家子弟,最修邊幅的,穿著阿曼尼的西服拿著炒粉,是他根本不會做的事情,可是他竟然做了。
她的眼眶又熱起來:「扔了吧,回去我炒飯給你吃。」
他說:「冰箱裡什麼東西都沒有了。」
她說:「我們去買。」
他們真的跑到快關門的超市裡去買菜,整個超市就只他們兩個人,可是他推著車子,她一樣樣的往車裡放。西紅柿、提子、木瓜、青菜、生菜、雞蛋、牛肉……就好象要做整套的宴席一樣。
超市的保全人員吃驚的看著他們兩個,他們兩人「哧哧」的笑著,到收銀臺,收銀員也是瞠舌以對:「易……先生?」他是名人,又是這兩天重要的新聞人物,連收銀員都認識他。他一本正經的說:「哦,你認識我?那可以給我算八折了吧?」
走出超市,把大包小包扔上車,想起超市員工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兩個人不由又笑起來,易志維笑著說:「他們準想,這兩個人真是兩個瘋子!」
她笑得直不起腰來,只用手指著他身後,他回頭一看,超市大門正在緩緩關上,門上鮮藍底子的漆上,用醒目的銀灰色漆塗出兩人都再熟悉不過的一個標誌。下頭是黃漆的一行長長的字:「東瞿關係企業佳瞿連鎖賣場中山一店」,在夜色裡爍爍可見。怪不得剛剛超市裡那些人一副活見鬼的樣子。他把臉一板:「笑什麼?還好意思笑?我的一世英名,我的良好形象,全讓你毀了!」話沒說完,他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能夠重新在他懷裡醒過來,實在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了。
一睜開眼,看到那幅熟悉的米色窗簾,微笑就不由自主的浮上唇角,只有這裡,才讓她有一種安心的家的感覺。他在洗盥間裡刷牙,嘩嘩的水聲也讓她覺得特別安心。熟悉的聲音一樣接一樣的回來了:嗡嗡的電動剃鬚刀的聲音,他拉開浴簾的聲音……
「早!」早安吻準時送到,吻在她的眼睛上:「要起來嗎?」
「唔……不太想動。」
「那我去公司吃早餐了,被人養的人好福氣呀。」
他走了,她微笑起來。這才是易志維,光彩奪目的易志維,可是……也不盡然,過去他可沒這麼俏皮,開起玩笑來,也是挖苦居多,現在他真是寵著她了。
他開了一天的會,午飯時間她打電話去,秘書室都說:「易先生還沒有散會,等他忙完我請他給你回電話可以嗎?」她連忙說:「不用打擾他了,我沒有什麼重要的事。」
東瞿現在是非常時期,新聞裡說此案的範圍進一步擴大,金融司長賀右元表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會因為東瞿是大財團而包庇袒護。東瞿的股票也持續兩天走低……他肯定是忙得焦頭爛額。
晚上他零點過了才回來,一臉的精疲力竭,她不敢多問,只連忙去替他放水洗澡。
「聖歆!」他忽然抱住她,低聲的問:「如果……如果我什麼都沒有了,你會不會離開我?」她的心沉下去,她問:「情形很不好嗎?他們找你協助調查嗎?」
商業欺詐,情節嚴重的可以判處十五年的監禁。他肯定是警方的主要監控物件,牽涉到百億的商業合同,當然都是他簽字執行的……再怎麼說他都會是主犯……
她覺得他的身體竟然在微微的發抖,那麼情況的確壞到不可收拾了?她長長吐了口氣,說:「我既然去找你,就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如果東瞿出了狀況,我們兩個還年輕,還可以從頭來過,你用了十年建立了今天的東瞿,我們兩個人,一定用不了這麼久就可以捲土重來。」
他的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如果——我逃脫不了罪名,要去坐牢呢?」
她一點也沒有遲疑:「我等你。」
他不說話了,身體仍在顫抖著,她心裡想,他不會哭了吧……可能真的是糟透了,也許他真的要去坐牢……她打了個寒噤,安慰著他也安慰著自己:「不會的……政府雖然口口聲聲追查嚴辦,但多少會給東瞿面子對不對?你和他們的關係一直都是很不錯的,對嗎?」
他的身體劇烈的抖動著,她終於覺得不對,推開他,正好看見他一臉來不及收斂的笑,她怔了一下,才悟過來,氣得推開他就走。
「聖歆!聖歆!」他趕上來。
她不理他。
「歆!」令人發軟的吻印在她後頸中:「是我不好,我不該逗你,打我好不好?」
她說:「你嚇我?我為你擔心的半死,你還故意來嚇我?」
他說:「是我不好,你打我吧,你不要生氣。」
她說:「打你?我才沒那個多餘的氣力。」彎腰抱起毛毯,再拿起一個枕頭,他說:「喂……不要吧,睡沙發的話明天眼睛會腫起來的,你眼睛那麼漂亮,我會心疼的。」
她笑了一聲:「你以為我要去睡沙發?」將東西往他手裡一塞:「是你去!易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