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她有些怯意的說:「媽叫你明天回家吃飯呢,聖賢過生日。」她從來沒有在辦公室裡見過聖歆,今天是第一次。大姐接手父親的事業後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大約因為她忙,她更多的時候都是從報紙上看到姐姐在做什麼,而報紙上照片裡她的身邊,永遠伴著那個易志維,這更拉遠了姐妹之間的距離。今天見聖歆,更覺得陌生,她穿著一身的黑色「三宅一生」套裙,頭髮一絲不亂的綰在腦後,完全一派女銀行家的樣子,精明的教她不敢正視。
「我明天好象約了人……」聖歆伸手去翻記事簿,不過又很快改變了主意:「不管了,我會叫李太太推掉的。」
聖欹就站起來:「那我回去了。」
看看她並沒有話再問了,聖欹就往外走,聖歆忽然想起來,叫住她:「聖欹!」聖欹嚇了一跳,轉過身來呆呆的望著她,聖歆笑了一笑:「最近功課緊嗎?」「我們剛剛聯考結束。」聖欹垂下頭去,小聲的說。
「哦。」她讓歉疚和負罪感淹沒了,有些尷尬的解釋:「我最近真是忙昏頭了,連你今年聯考都忘得一乾二淨。考得怎麼樣?」
「就那樣。」
她開啟抽屜拿出支票簿子:「考完了可以輕鬆一下,姐姐沒有空陪你出去玩,你自己約同學,看想去哪裡放鬆一下,出國也可以啊。」熟稔的寫好支票,撕下來給她:「給,就當姐姐賠罪。」
她遲疑不敢接,聖歆也尷尬起來,強笑著:「公司最近景況好多了,這個月更好了,拿著吧。」塞到她手裡去。
聖欹走了,她想起過去的時光來,自己聯考的那一年,父親也是正忙,沒有空管自己,也是在這間辦公室裡,也就是在這張寫字檯上,父親開了支票給自己,叫自己去約同學玩,沒想到幾年後開支票給妹妹的就變成了她。
她知道自己變了一個人,一半是叫簡子俊逼出來的,一半是叫易志維逼出來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好不好,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自己是走上了一條單程道了,只好頭也不回的走下去了。
晚上易志維有應酬,她一個人隨便吃了點東西,就上街去給聖賢買禮物。十歲大的男孩子喜歡什麼呢,她還真不知道。漫無目的的逛了幾家店子,最後在一家玩具店裡聽了店員的推薦,買了一艘最近正走紅的卡通片裡造型的太空船。想到今天聖欹怯怯的樣子,又跑去買了一條漂亮裙子給聖欹,買給聖欹,當然也要買給聖欷,於是又給聖欷挑了一套名牌球衣,她記得聖欷喜歡打網球。既然家裡人都有份,她索性替後母也買了一條手鍊,免得太著痕跡,大家真以為她和後母勢同水火。這樣的大采購,她的興致勾起來了,替自己也買了一大堆衣服,逛到男裝部,看到漂亮領帶,又替易志維買了幾條。
大包小包的東西堆在她汽車的後座上,像年前或聖誕節大采購一樣,她興高采烈的開車回去,到了樓下,東西太多拿不住,勾著、提著、抱著、夾著那些紙袋,艱難的在門口拿鑰匙,還沒有摸到鑰匙,紙袋「噗嗤嗤」卻都掉在了地上,她也不生氣,衝自己扮個鬼臉,還是笑著,蹲下去撿。
正在撿著,門卻開了,她仰起頭來一看,原來易志維回來了,她笑著說:「你不是說有事嗎?今天怎麼散得這麼早?」他不吭聲進去了,她連忙把東西拾好了走進去,把那些大包小包都擱到了茶几上,自己又換了拖鞋,笑著說:「我今天算是好好採購了一次。」忽然疑惑起來:「你怎麼了?」
易志維坐在沙發上,也不說話,也不動彈。她走過去,這才聞到他身上的酒氣,連忙說:「怎麼喝了這麼多。」
「沒喝多少。」他的聲音悶悶的,不太高興似的。她從來沒有見他喝醉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問:「不舒服嗎?要不要替你泡杯茶?」一邊問,一邊就去開大燈。
「關上!」他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把她嚇了一跳,連忙又把燈關上,壁燈幽幽的光裡,兩個人都僵在了那裡,像兩尊石像一樣。最後,她站起來:「我去放水給你洗澡。」
他卻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聖歆!」將她一扯就拉到懷裡去,箍著、吻著。
「你真是喝多了。」她掙著:「放手讓我去放水。」他不肯聽,反而把她箍得更緊,她說:「要勒死我?」他也不管,把她往沙發裡捺,好象就想把她嵌進去一樣。她驚慌起來:「你發什麼酒瘋!」他反正不說話,兩個人扭成一團,一個不小心就從沙發裡跌了下去,她的頭正好撞在了茶几角上,一下子疼得眼前一黑,她「哎喲」了一聲,他總算是放開手了。
她用手按著頭,氣憤憤的看著他,他卻笑了:「真撞著了?我看看。」她不知道他是真醉還是什麼,一甩手走開了,離他遠遠的坐了下來,他慢慢的走過來,從背後摟住了她,雙手圈住她的脖子,將下巴抵在她的頭上:「撞傻了嗎?」他的呼吸都噴在她的耳邊上,熱呼呼癢癢的,她說:「去洗澡吧,一身的酒氣。」
他笑著,身體也因為這笑而顫動著,不知為什麼,他今晚的笑聲總讓聖歆覺得毛骨悚然,她竟然害怕起來。慢慢的,他卻又將一雙手掐住了她的頸子:「我說了沒喝多少。」
她的呼吸艱難起來:「你做什麼,想要掐死我嗎?」
他沒有說話,卻一下子鬆開了手,那個風度翩翩的易志維又回來了,他的笑聲又平靜而明亮了:「我好象是喝多了一點兒,你幫我剝個橙子吧。」
他喜歡吃橙子,而且不吃削出來或切開的,總是要人剝。她就去廚房冰箱裡拿了幾個橙子出來替他剝著,皮太厚,得用開橙器勒出口子,一有了口子,就好剝了,酸酸的橙子香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第二天下午她早早的辦完了公事開車回家去,車子還沒有在臺階下停穩聖欹就從客廳裡出來了:「大姐回來了!」
聖賢也跑了出來,看來大家是在等她一個人了,她有些歉意的笑笑:「我才下班。」就叫傭人替她拿車上那些紙袋。這個時候繼母也站在門口,有些訕訕的說:「大小姐回來了?」她笑了一下,神色自若的叫了一聲:「阿姨。」又說:「聖賢過生日,我都要忘了,這一陣子忙得糊里糊塗的,也很少回家裡來。」
進屋說話,傭人也把那些東西都拿進來了,聖歆就一一的說明:「這是給聖賢的,這是聖欹的,這個給聖欷,阿姨,這個送給您的。」一家人歡歡喜喜的拆禮物,說笑著這才熱鬧起來,大家算是吃了一頓和和美美的團圓飯。
這種和美的氣氛一真讓她帶了回去,她回去的時候很晚了,易志維也回來了,正在書房的燈下忙著,她在書房門口探了一下頭,他也沒有看見,她於是敲了一下門。
「進來。」還是心不在焉,她故意咳嗽了一聲,叫:「總裁。」他隨口答應了,這才反應過來,抬起頭來望著她笑:「回來了?」為著避嫌,她輕易不進他的這間書房,何況他現在正在加班做公事,所以只站在門口問:「晚上吃的什麼,現在餓了嗎,要不要我去給你弄點宵夜。」
「不用了。我今天事情很多,你不用等我了,先睡吧。」他又低下頭去了,書桌上是用得一盞聚光燈,白的光照得他的側影刃裁分明,好象是刻在那白底子上一樣。
她早上醒了,才知道他一晚上都沒有睡,走到書房去看,電腦還開著,桌上橫七豎八都攤著資料,他斜倚在椅子裡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累了在養神。她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牛奶來,他果然沒睡著,聽見腳步聲就睜開了眼,皺皺眉:「牛奶?」
「知道你不喜歡,可是冰箱裡什麼都沒有了,咖啡不可以空腹喝。」
「小孩子才喝它。」他伸了個懶腰——只一半,就放下了手,他是太講儀態的人,這種情形下都不會失態。他說:「我心領了,你喝吧。我約了人打球。」不要求她一起去,準是有公事談。她點了點頭,輕啜了那牛奶一口,他站起來收拾那些亂七八糟的檔案,忽然想起來,笑著問:「你有沒有興趣玩股票?」
「最近股市不景氣。」她淡淡的說,心卻怦怦的跳起來,他不是那麼沒條理的人,這一句話一定問得大有深意。他在她臉上輕吻了一下,而後在她耳畔說:「看在你幫我倒牛奶的份上,有個內幕訊息賣給你。」
「哦?」她勉強鎮定自己,反問:「什麼價?我要求物有所值。」
他哈哈大笑:「我真是把你教得太多了。」
她宛爾一笑:「既然是交易,我當然要問個清楚。」
他又親了她一下,滿意的說:「價麼——不高,陪我去日本度假。我還提供往返機票和酒店住宿,條件好不好?」
她一口答應,問:「那商品呢?」
他還是純粹的玩笑口吻:「著名股市分析專家易志維先生建議你買進恆昌a股,能沽進多少,就沽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