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見傾情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變得細小的沒有精神的聲音回答著,慢吞吞地找到紙張寫上去。

「我啊,想到有件事,非要立刻做不可。馬上,現在就得做。所以真是沒辦法,要先告辭了。」

「唉?這麼快?」

看到起身穿鞋的我,晴美略微有點受傷的落寞。

「嗯!」

我用力點頭,「可以再來吧。」站在門邊,這樣問著。

「好哦。」晴美勉強地笑著。

關上門,站在走廊,我打出某個電話。

「喂?」

悅耳得像鋼琴般的音色。

「雅也。」

最後一次,被那樣特殊的聲線呼喚著。

「怎麼了?會一大早打來電話。在老家還好嗎?」

「櫻子。」我也放低聲線,溫柔地叫著她的名字,「我們分手吧。」這次,由我來說。

「……」

那一邊沉默著。

「我們還是不適合在一起啊。」我,繼續說著。

對呢。這次我不會再去打架了。也不會再對你動粗了。

你願意喜歡誰,願意和誰在一起,再也不干我的事了。

對於你,我已經徹底放棄了。

不去管她的回答,我說完我想要說的話就立刻結束通話,然後撥了一個嶄新的號碼。

「喂。」

「呃?」那一邊,傳來驚訝的聲線,「雅也君?忘了東西嗎?」

「晴美,請和我交往吧。現在,我已經沒有會給我做飯的女朋友了。」

我,一口氣地說完,再次按響了晴美家的門鈴。

「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那天過去的三天之後,被吉野櫻子約出去在咖啡店見面。

一臉倔強神色的她,用美麗得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情注視著我。

「突然說什麼分手的。你對我,究竟有哪裡不滿?」

啊啊。我的心幾乎要厭煩地高叫起來。

豐滿的嘴唇,細長的眼睛,潔淨的臉龐,漆黑的頭髮,無辜的神情。世上怎麼會有這種無恥的女人呢?

「你知道的不是嗎?」我儘量將視線投往別處,從衣袋裡摸出了香菸,「你不是,一直都和他交往著嗎?」

對面的座位上,陡然陷入了寂靜。

按了三下,才讓打火機亮起火苗的我,不是滋味地想著。如果櫻子出軌的物件,不是良屋的話,說不定我還是無法下定分手的決心。

「我和他,可是朋友啊。你不是知道這點嗎?竟然這樣玩弄著我們兩個……而且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這樣的!」櫻子忽然奮力地打斷了我,「雖然、雖然良屋一直都喜歡我,但是我交往的物件,難道不是你嗎?」

就著握著香菸的動作,我抬起頭,那張白瓷一樣的臉上,泛起湧動的淡紅,眼睛變得像加入了些許的水汽,正半咬著嘴唇凝望著我。

「比起安信良屋,我更喜歡的是荻雅也。難道你連這點也察覺不到嗎?」

「那為什麼要和他見面,為什麼要和他約會,在東京塔那次,是在等良屋吧。幫你收拾房間、照顧盆栽的人,是良屋吧。從初中,到高中,到大學,不是一直都和他保持著聯絡嘛!」

雖然控制著情緒,但我的聲音還是變得顫抖了。

這個女人,總是讓我情緒失控。所以我才根本不想再見到她。

「因為良屋他喜歡我。」櫻子倔強地瞪視著我,「雖然和不同的人交往過,雖然被不同的人說過喜歡,但那都是謊言吧。包括雅也的喜歡,也不是真實的。」

「你怎麼能這麼說?」

「因為——馬上就輕易地放棄我了。」櫻子目光銳利地看著我,「不是嗎?不管我做了什麼,或者怎麼樣,一直都以不變的態度對待我的人,只有良屋一個。」

「那你為什麼不能好好地他交往?」這是曾經,也是現在,最讓我憤怒的一點,「為什麼你還是要不停地招惹別人呢?」

「喪失記憶了嗎?」總是優雅的櫻子,並沒有吶喊,只是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我,略微諷刺地說著,「不是你先吻我的嗎?那時,你有問過我有沒有正在交往的人嗎?自以為是的人不是一直都是雅也嗎?」

「如果不喜歡我,就該拒絕啊!」

「可是……」她那樣看著我說,「我是喜歡雅也的。」

「已經太遲了。我沒有辦法相信。」

我站了起來,不想繼續聽這些令我動搖的話。

「一邊說著喜歡我,一邊卻貪戀著其他人給予的愛。這樣的你,我實在搞不懂。」

在轉身之前,我停下腳步。

「請你好好地和他交往可以嗎?算是我最後的拜託了。」

「你沒有資格控制我的事。」

櫻子就像尖銳又美麗的某種花朵。豐澤鮮潤的花瓣下隱藏著尖銳的倒刺。如果那蠱惑人心的外表失效,馬上就換上了另一種面目來自我防備。

「那麼你和他分手可以嗎?」

我轉過頭,憤怒地瞪視她。

「我隨時都可以告訴他我和你的事!」

「你不會的。」上揚的唇瓣牽扯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你不忍心那樣做吧,讓你的好朋友看清我的面目,然後受到傷害。」「如果這樣做可以讓他徹底結束對你的迷戀,我是做得出來的。」我警告她。

「良屋不會離開我。」她擺出了隨便我怎樣的姿態,傲慢地轉過身去。

被憤怒驅使,我腳步顫抖地離開了咖啡屋。這樣的狀態,沒有辦法工作,我直接開車到了晴美的大學門口,打電話給她,通知我的到來,然後坐在車裡安靜地等待。

過了不久,晴美的身影混雜在人流中出現。

粉白色的長褲,天藍色外衫,長髮分梳在兩邊,外衣上沾染著專業課上弄汙的油彩。幾乎完全沒有化過妝的臉上,是一副天然的表情。像某種細小花枝上的蓓蕾,好像可以隨意搭配在任何一束花束中。

「雅也。怎麼這個表情?」一邊說著,一邊開啟車門,好奇地坐進來。

對啊。我昏頭了。趕來這裡,是想要找晴美商量良屋的事情。可是我和櫻子交往過的事,對於晴美來說僅只是若干年前的一段記憶。

我,握緊了拳頭。

果然……還是不能告訴任何人。

「沒什麼。忽然想要見到你。」我說著這樣有一半是謊言的話,探過頭去親吻了晴美的側顏。

晴美的臉,立刻從耳朵開始,紅了起來。

頭垂得低低的,從我坐著的位置,能夠看到頭髮中分的分線。

「雅也……好奇怪呢。」嘴裡這樣唸叨著,臉上卻沒有任何不高興的神情。

我悲傷地摟住了晴美,晴美真好,內外一致,天真,純粹,容易瞭解,不會耍手段,也不會欺騙我,溫柔,可親,一直都對我很好。

「雅也……」

被我摟在胸前的腦袋傳來好奇的聲音。

「噓——」我說著,用手輕輕拍上她的肩背。

現在,不想說話。也不想聽到任何聲音。

就讓我這樣靜靜地抱著你一會會兒吧。

懷裡,有溫暖的事物。貼近心口,只是這樣,受到的傷害,好像就可以慢慢地被治癒了。

「發生了什麼啊?」志村從老家回來了,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你瘦了呢。」

「我瘦了值得你這麼開心?」我怏怏不快地瞪他一眼。

「我開心是其他的事啊。你知道嗎?」他跳上事務所的沙發,「我女友和我和好了!」

「原來你回老家是做這件事!」

「她說她還是隻愛我一個人!你相信嗎?」志村大概樂瘋了,揪著我的襯衫不停搖晃,強迫我分享他瘋狂的喜悅。

「她說沒辦法喜歡別人,和別人交往不下去。等工作告一段落,她就會再來東京找我!這是戲劇性的逆轉啊!」

「好了,好了,我真的瞭解了。」

戲劇性嗎?

確實呢。我也遭遇了戲劇性的一幕。可悲的是,志村的是喜劇,而我的……我不知道要怎樣斷言。

「我換了女朋友。」我掏出晴美的照片給他看,警告他說:「記住,不許和她說我以前的事。」

「哦哦。」他一副瞭解的模樣連連點頭,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皺起眉頭,「這個……不太像你喜歡的型別啊。」

「她人很好。」我,不想聽到有人在我面前批評晴美。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感覺的問題。」志村依然歪頭盯著照片。

「哪裡不對了?」我立刻不開心地加大了音量。

「太普通了。荻不是喜歡特立獨行的女性嗎?」

「那是你喜歡的型別才對。」我不爽地說著,奪回晴美的照片,故意把志村摸過的地方擦了擦,再重新放入皮夾。

志村斜視著我,半晌笑出聲來。

「不管怎麼說,祝賀我們都找回了另一半。晚上去喝酒吧!」

「晚上啊……」我猶豫著。晴美,晚上會來幫我做飯的……

「我才回來啊!喂!」輪到志村不爽地瞪我了。

「好……啦。」

「這還差不多!哼。而且哦,把椿也叫來,順便還能談些工作上的事。」

我真是搞不懂志村,這個人永遠分不清工作和娛樂。不過,這正是他熱愛音樂的證明。

我只好給晴美髮了抱歉的簡訊。

——今天,沒辦法回去吃飯了。有工作。抱歉哦。

很快收到了回覆。

——沒關係的。^^我幫你做好,你明早當早飯熱來吃吧。

晴美的資訊,會加夾一些有趣的表情符號。和小孩子似的表現,讓我覺得很新鮮。

晚上照例鬧到很晚,我擔負著送人回家的使命,因而沒有喝酒。志村又醉得一塌糊塗,他說這是在女友來東京之前最後的狂歡。被大家吐槽說妻管嚴,卻非常幸福地醉著笑了。

坐在一邊的我,不知為何,露出了羨慕的眼色。

回去的路上一直考慮著搬家的事。

現在住的地方治安不好,晴美來這裡再單獨回去,讓我有些不放心。突然胸口覺得很悶,我把車子靠在路邊停了下來。

為什麼以前櫻子來這裡的時候,我沒有考慮過這樣的事呢?

我總是這樣,一旦和櫻子分手。就會開始責備自己。認真地找理由去證明在與櫻子的交往中,我也同樣犯了錯。

好像這樣一來,就可以不用再憎恨她了。

事實上我也並不憎恨她的……

重新啟動發動機,嘴裡苦澀地只想立刻嚐到香菸的味道。但晴美說過吸菸不好,希望我可以把這個習慣戒掉。

此刻,取代香菸被偷偷放在口袋中的,是口味辛辣的薄荷糖。

——那是香菸的代替用品。

咀嚼吸吮抑制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