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佛祖歸佛祖(3)

只有溫寒,仍舊蜷縮地坐在白色的太陽椅上,一動不動。

她對眼前發生的所有事都毫無知覺,只有一個意識:他沒死。

「溫寒小姐,」官員清了清喉嚨,「我們有你的所有資料,在這裡,在印度,你屬於非法入境。當然,考慮你的特殊身份,我們不會在這件事上追究你的責任。請你配合我的下屬和陳淵先生,做一些必要的檢查,然後陳淵先生會負責將你送回莫斯科。」

溫寒慢慢抬眼。

一個個影子重疊著,背對著遠處廢墟里用來照明探照燈的燈光,每個人都陷在黑暗的輪廓裡。

無論是這個官員,還是陳淵,程伽亦,甚至是孟良川……

程牧雲你告訴我,

你想要我做什麼?我能為你做什麼?

她混亂地想著,在官員再次的官腔裡,被一直負責監視程牧雲的其中一個女特警扶起來。跟著眾人,上了一輛普通的越野車,在她落座後,車窗上黑簾子被放下來。

她左側是孟良川,身前是陳淵和程伽亦。

車子顛簸著,開了很久,途中,因為顛簸,窗簾被掀開了一角。她看到了月色下熟悉的景色,向日葵田野。那天程牧雲就是在這個地方,告訴她,他愛她。如果能再來一次,他願意為她而活。

很快,車子停下來。

這個破舊的小院子,溫寒沒來過,上次她被付一銘中途丟到向日葵田,全程都在等待著。

她看了看四周,很多荷槍實彈的人在沉默地注視她。

這讓她想起,在山寨外第一次見到程牧雲以外的人。他纏繞著白紗布,坐在巨石上,兩側或站或立,一個個黑影疊加著綿延到她的腳下。那時候,她走上那塊巨石,就感覺在走入一個毫無所知的世界。

「溫寒小姐,」陳淵抬手,指了指門,「請進。」

溫寒頓住腳步,一言不發看陳淵。

陳淵再次重複:「請進。」

「你痛苦嗎?這麼做?」溫寒輕聲,用俄語問他。

陳淵面無表情回視她,第三次重複:「請進。」

程牧雲曾經放下話給所有的組員,陳淵很清楚,自己接受到的資訊,和那些仍舊隱藏在黑暗中,身份不明的莫斯科行動小組組員的資訊是同等的:要向對待程牧雲的妻子一樣,對待這位溫寒小姐。

所以,就算是溫寒現在對陳淵拳打腳踢,他也不敢還手。

就算敢,也要考慮,那些不講情面只認族長的同伴們會如何反應。

溫寒走進去。

她身後跟進來的,還有孟良川和程伽亦。

面前的三把椅子,都空著,陳淵指了指當中那一把:「溫寒小姐,請坐,例行公事問話,」隨後看看了另外兩位,「還有你們。」

孟良川從鼻子裡哼出聲:「也真是怪了,上次審訊程老闆,老子要同時被審,這次問他的女人,老子也要陪著。」

上次負責主審訊的官員,這次是陪審,坐在最角落,咳嗽了兩聲:「老孟啊,配合一下,這次沒那麼嚴重。」

程伽亦倒是沒多餘的話,直接坐下。

門被關上,三個審訊員,三個被審訊的人,還有個記錄員。

這次負責提問、判斷的是陳淵。

陳淵像是不認識他們三個人,坐下來,託了託眼鏡:「三位,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是人為所致,莫斯科兩個行動組組長也死在了現場。所以我們例行公事,要審訊和他們兩個接觸最多的人。

因為這個案子很特殊,所以審訊你們的事只能交給我,而不是當地警察,希望你們理解。在審訊後,會有人送你們回到該去的地方,也不會暴露你們的身份。直到這件事水落石出,你們才會徹底洗清所有嫌疑。當然,這期間你們可以繼續正常生活,不會有人打擾你們。

希望我說明白了。」

程伽亦和孟良川都知道這是程式,冷靜點頭。

只有溫寒仍舊忐忑,緊緊攪著自己的手指。

陳淵用筆指了指程伽亦:「你和程牧雲是什麼關係。」

程伽亦眼睛發紅,聲音低啞:「我是他的堂妹。十年前,在莫斯科行動組被殘忍清洗之前,我才剛結束臥底工作,加入行動組,那時我也才知道我的堂兄是莫斯科行動組的臨時組長。」

陳淵點點頭:「很年輕的臥底,那時你應該剛成年。」

「是的,」程伽亦輕聲說,「我是被周克策反,成為臥底的。」

眾人詫異。

陳淵:「你和被槍殺的周克是什麼關係?」

「戀人。」

陳淵點頭:「你為什麼來到尼泊爾。」

「半年前,程牧雲進入尼泊爾後,給我訊息,要我來尼泊爾和印度邊境,繼續查案。當年那個案子只摧毀了俄羅斯蒙古邊境的走私通道,程牧雲說,他現在已經掌握了印度尼泊爾邊境的走私通道。」

孟良川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陳淵詫異:「你做什麼?」

孟良川咳嗽了聲:「我只是感慨你們這個小組的素質真得很高,這位小姐和當初你的答案,完全沒差別。」

陳淵不快地皺眉。

孟良川聳肩:「我無意打斷你,繼續問。」

陳淵眉心成川,再次看程伽亦:「後來你為什麼來到尼泊爾?」

程伽亦回答:「因為程牧雲說線索斷了,讓我回莫斯科。可我和他小時候關係很親近,又十年沒見,所以就跟著他來了。還有……周克的死讓我很傷心,也算是來印度散散心。」

溫寒詫異看程伽亦,她在說謊。

可沒人表示懷疑。

在這個房間,此刻除了能聽到人在敲打鍵盤,沒有任何多餘聲音。

陳淵喝了口水:「謝謝你的配合,程伽亦小姐。」

他看向剛才發出怪聲的孟良川:「我對你的問題很簡單,你和溫寒小姐的關係?」

孟良川笑:「我和她沒關係,話都沒說過幾句。她是來尼泊爾旅遊的普通人,被程牧雲綁架,嗯……帶到印度。反正,她和我沒關係。」

綁架?

除了陳淵以外的人都有些驚訝,這和他們拿到的資料可不同。

資料顯示,這位溫寒小姐和程牧雲一見鍾情,是自願和他從尼泊爾一路到印度,算是——浪漫的愛情之旅?

負責打字的人,也權衡了「綁架」兩個字半天,還是如實記錄。

陳淵點點頭。

最後,他看向始終將兩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攪動糾纏的溫寒。

對於這個女孩,這裡的資料很齊全,沒什麼好審訊的。

她是最不可能製造這起人為爆炸的人。

「溫寒小姐,我們只需要你在測謊儀下回答問題。一旦我們確認你知道的資訊不足以威脅到莫斯科行動組,你就暫時自由了。」

「隨便你們問什麼,」溫寒說,「但你們一定要找到那個內鬼。」

室內剎那安靜。

簡直是死寂。

上次審訊的官員和記錄員,還有這室內的所有人,除了溫寒,全都沉默下來。

這個女孩一定不知道,上次就是在這個位子上,程牧雲親口駁斥了所有人,駁斥的內容就是:

莫斯科行動組沒有內鬼,他也沒有私下處置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