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寒記得這個站點,她需要在這裡下車。
幾乎是同時,她的包被人從上丟下來:「到站了啊?差點睡過!」少年跳下來,像是剛才看到她站起來一樣的無辜,「美女姐姐你也下車?」溫寒點頭。
少年也沒多廢話,比了個手勢示意溫寒跟上自己。
火車沒有車門,車沒停穩,上車的人就跳上來,和下車旅客擠成一鍋粥。少年在混亂中拉住溫寒的手想要衝下車,身後同時傳來尖叫聲:「我的護照呢?!在那,那個男孩在那!」
尖叫聲中,女孩的三個男同伴立刻衝上來,將少年壓在了髒破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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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寒坐在角落裡,身邊的少年被一把破爛的鎖鏈纏繞著雙手,鎖在長凳上。
「姐姐,」少年挪動屁股,「幫我個忙。」
溫寒立刻坐直,凝神細聽,等待他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褲子口袋裡有包餐巾紙,麻煩,流鼻涕了……」少年有些窘迫地求助。
溫寒怔了怔,在這種氣氛下,竟會想要笑。
她伸手,在少年的褲子口袋裡抽出那包餐巾紙,掏出一張塞到他手上。少年露齒一笑,把臉到手邊,開始旁若無人地擦鼻涕。
他不擔心嗎?
莫名其妙被人冤枉偷了護照?
溫寒仍舊緊繃著神經,不知道,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明明是按照計劃要下車,突然就被冤枉成為少年的竊賊同夥,被帶到了這裡——候車大廳角落裡的巡警辦公室。
而那五個遊客,就在五步遠的地方,對著印度的站臺警察訴說「被盜」遭遇。
「我的護照、錢包都不見了,現金還在,」那個短髮女孩說,「你一定要審問他們兩個,他們一定認識。」女孩指向溫寒和少年。
印度警察被吵得頭疼,皺著眉點頭。
被搶、被偷在印度太常發生,這已經是這個站臺警察今天做得第十六份筆錄了。
「昨晚,那車上有很多和尚和一個喇嘛,都是出家人,沒什麼行李。一定因為這樣,這小偷才找我們下手。」「知道了,我都記下了,」印度警察用濃重口音的英文抱怨,揮了揮手裡的幾張紙,「你看,筆錄都在這裡。你們說完了就讓我問問那兩個人。」
印度警察也指溫寒這裡。
……
溫寒閉上眼,安慰自己:沒關係,沒關係,溫寒,至少現在是在警察局,總會安全些。
幸好,他先走了。她想。
他才是這些人真正的目標。
就在她輕撥出一口氣的時候,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這裡有個喇嘛,聽說了偷竊的事,說自己當時就在火車上,願意給你們作證。」
溫寒猛睜眼。
一個高瘦的、穿著紅色堆嘎,外披著紫紅色朗袈的男人坦然走進來。她屏住呼吸,睜大眼睛——這是誰?
「這是誰?我沒見過他!」短髮女孩也是一臉震驚。
「就是和你們坐了一路車的喇嘛啊,」一張車票被丟到桌上,「這裡有他的車票,時間,車廂,座位,全和你們對得上。」
喇嘛彷彿在配合工作人員說得話,合掌,帶著三分笑意說:「諸位好,我們又見面了,我來給兩個年輕人做證人。」
……
五個遊客面面相覷。
「他不是,不是。相信我說得,這個喇嘛我們沒見過,」女孩結巴著解釋,「他是假冒的!」
印度警察揉了揉太陽穴:「你們剛在筆錄上說,昨晚就一個喇嘛。現在,人家連票也拿著了,你們又說不認識他?」
女孩還要爭辯。
「好了!」印度警察很是惱怒,「為偷你一個護照,還憑空出來個假喇嘛?你們真不是來搗亂的?」
這裡全民信教,雖然喇嘛不信奉印度教,可也會受尊重。
平白說人家上師是假冒的,太褻瀆了。
隔壁被吵了一早上的老印度警察也看不下去了:「我看,那兩個年輕人倒像是被冤枉的,這些人該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沒成功,就誣陷人家偷了護照吧?」
五個遊客完全失去語言能力,連辯解都不知道說什麼。
明明喇嘛是假的,明明是張冠李戴……
竟然五張嘴都說不清楚一個事實。
少年繼續擦鼻涕,頭都懶得抬。
溫寒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鞋尖,繼續裝著不太聽得懂英語。
不認識,那個喇嘛真的是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