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密不透的光(3)

「你留在這裡就是我的麻煩。所以為了我,還有你自己,必須成功跑出去。」

他說得輕鬆而又尋常,好像接下來的所有事都只是個過場,是他們離開這裡的一個程式。他彎腰,給她穿上一雙運動鞋,在繫鞋帶時,打了兩個死結。

溫寒從他把貼身的刀給自己開始,就感覺到了危機四伏。

甚至在他準備開啟門的一霎,第一次主動攥住他的手:「等等。」

「怎麼了,要個告別吻嗎?」

「如果你沒來,我要做什麼?」她忽然害怕,如果沒有他,而他說的又都是真的,自己要怎麼辦?在這個連語言都聽不懂的邊境,這個男人竟然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果我沒來……」程牧雲在思考這種可能性。

在寺廟見到那些鬼佬,他就儘快和孟良川分開來,不知道孟良川需要多少時間帶來當地警察。

有多少人,他並不清楚,有多危險,他也不清楚。

而且,他身邊的人最好不要暴露,多暴露一個,就是多一個人被盯上。所以,還真說不準——

「我會來的。」他最後說,然後開啟了門鎖。

門軸的艱澀聲響裡,他們身後的空間向她敞開,溫寒轉過身,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一股力量,將自己推出了大門。

在踏出去的一秒,她終於感覺到了真實的恐懼。

有個小瓶子被他塞進她的手心裡。

她緊張得來不及看是什麼,身邊已經有住客走過,詫異地看著她如此慌亂的眼神與凌亂的衣衫。

溫寒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感覺大腿內側,刀鞘在摩擦著自己的皮膚,有些冷且疼。

她深吸口氣,狠狠咬住舌尖。

尖銳的刺痛,讓淚水很快充盈了眼眶,她馬上就照著程牧雲的交代,跌跌撞撞的往樓下跑,奔跑的艱澀和虛弱卻不是裝的。

在一陣咚咚下樓的腳步聲中,女主人和她的兩個孩子,還有今天來的七八個西方遊客都被嚇了一跳。

映入眼簾的是神色狼狽、衣裝被扯爛的一個年輕女孩子,她的左側腿都裸露在空氣中,帶著各種淤青痕跡。

女主人先是被駭住,馬上就走上前,用著她聽不懂的語言大聲呼喊自己的男人,順便想要拽住她的胳膊。

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她緊張的牙根都咬出了血。

發狂一樣甩開身邊所有的人:「放開我,放開我!」猛推開試圖抱住自己腰的女主人,衝向大門。

手扶上門的一秒,門驟然開啟。

她來不及收住腳步,就將推門而入的十幾歲當地男孩撲出去,重重跌到街面。男孩嚇得,坐著退後。

眾人的視線裡,她再次發了瘋似的,跌撞地爬起來,哭著逃走。

眾人愕然。

除了那幾個坐在木椅上,正在進餐的歐美人。

其中那個與溫寒交談過的棕發女人蹙眉,似乎在判斷,要不要追上這個女孩。畢竟樓上的人才是重點,這個女孩只是線索。

況且根據資訊,女孩的確是被挾持的。

可能剛才真的兩個人起了什麼爭執,讓這個女孩歇斯底里了?這並不是她所需要關心的……不過,她還是覺得這件事很蹊蹺,憑直覺給身邊一個男人打了個眼色。

根據資料,這個叫溫寒的女孩,只有二十歲,是個普通人,只要一個男人就足夠了。

就在男人站起身,準備追出去的時候。

樓梯上已經出現了他們這次的首要,也是唯一的目標人物。

程牧雲走下來,身上是當地人常穿得便服,並不精緻,甚至顯得粗糙而沒有品位。這裡所有的人都從檔案裡見過他本人十年前在莫斯科的資料,在他最激進時所留下的珍貴照片,和現在完全不同。

那時他的眼睛,犀利得彷彿能透過照片,一眼望到你的靈魂深處。

而現在,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這個人,變了很多。

變得……出人意料的安靜。

棕發女人伸手,將起身的男人又按下去。

她改變主意了,甚至覺得這裡的七八個人,都沒有任何把握能制住程牧雲。

「hi,你的太太……似乎又變得歇斯底里了,」她用英文和他熟絡地打著招呼,「需要我和我的朋友幫你去找找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