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菩提座下人(2)

這裡的牛肉肉質很老,簡直是在考驗刀的質量。她起初切下一大塊後,放到嘴裡,吃了很久才能讓肉質鬆軟易下嚥,於是不得不在下一塊時,更加賣力,將牛排切得更小。

「雙修呢?」阿加西忽然看溫寒,「雙修,我們在圖書館看到過。」

刀砰地一聲,切到了盤子。

身邊兩桌的遊客都被嚇到,看向這裡。

溫寒目光有些尷尬,對身邊人抱歉笑笑……

「雙修?」程牧雲輕輕重複,「這是個很古老,也很玄妙的話題。」

王文浩看溫寒低頭切牛肉,似乎有些不快,咳了聲,避開了這個問題,轉而去問溫寒她們在寺廟玩得如何。阿加西似乎對婦女禁食一整天而為男人祈福非常不滿,奇怪地控訴了兩三句,順便,表達了對印度手繪的興趣。

因為對印度的水土不服,阿加西先前成功錯過了這種傳統工藝:「溫寒也很喜歡,可惜她要陪我一起在酒店住著,也不知道這裡的人是不是會為教外的女人手繪,從指尖到腳尖,不知道繪得時候是怎樣的感覺?你知道,我很怕癢。」

他們氣氛愉快地吃著晚餐。

王文浩時不時低聲和溫寒說話,詢問她昨晚是否睡得舒服。「挺好的,就是有些潮溼,樓上的烘乾機只能弄一弄衣服,」溫寒說,「如果床單和被子也能烘乾就好了。」

「是熟客的話,完全可以,」程牧雲像是與她根本不相熟一樣,眼睛略眯著斜了她一眼,「老闆娘的房間有個仿俄式的壁爐,她可以幫你烘得乾燥溫暖。」

「真的嗎?」阿加西興奮追問,又遺憾地反應,「可惜……我們都不是熟客。」

他仍舊用手背撐著自己的下巴,在笑:「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

結果自然是沒什麼問題。

好像有關於他的要求,老闆娘都不會拒絕。

不過,程牧雲暗示他們不要聲張,免得被其它住客知道。他甚至還好心地幫兩位女士親自拿過去,王文浩倒是沒那麼嬌氣,婉拒了。朗姆後來在晚上知道這件事,越發不快,提醒阿加西小心這個男人:「他的眼神有毒。」

阿加西嘲笑朗姆:「你不過是看老闆娘對他特別,吃醋罷了。我發誓,他一定會是我的,而你就儘管放心大膽地追求你的小狐狸吧。」

阿加西志在必得,甚至追問為什麼王文浩會和他坐在一起吃飯。還有那個矮個子的陌生男人是誰?王文浩說是與她們走散後,碰到程牧雲帶著個朋友邀請自己用餐,也就沒拒絕。

「看啊,你一個男人都拒絕不了,何況是我們女人,」阿加西笑著,攬住溫寒的肩,「溫寒,他應該不是你喜歡的型別吧?」她說著,還去瞄王文浩。

溫寒咳了兩聲。

她繼續坐在阿加西的床上,將手裡一疊撲克牌張張碼放,鋪了半張床。王文浩站在她身後,發覺她出了順序差錯,臉靠近她的後肩,輕聲說:「錯了。」

溫寒略微一怔,感覺王文浩的氣息在耳邊。

她倉促躲開,扔掉手裡的紙牌,跑到窗邊去陪著阿加西看街景。

她腦子裡的都是剛才程牧雲從阿加西房間取走被褥時,對她們說的話:「晚上抱過來。」阿加西很是興奮,熱情地說一定會等他,等到天亮也無所謂。

到晚上十點多,程牧雲終於抱著被褥出現。

他敲開阿加西的房門,阿加西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接過被褥,發覺老闆娘還很體貼地在被褥外裹上了一層布,很是驚喜。「溫寒的呢?」阿加西發現他只拿來這麼一套。

「快好了,一會兒老闆娘自己會送過來。」

阿加西目光閃爍,嘴角揚起來,她忽然就湊到程牧雲耳邊,懷裡的棉被雖然隔開兩個人的身體,但是她的臉卻湊得很近:「謝謝你。」

程牧雲慢悠悠地退後,笑。

阿加西以為他會收到自己明顯的暗示,在這個深夜,可惜這位讓她感興趣的男人並沒有對她表示出同樣的熱情。

她戀戀不捨,剛要關上房門。

「想不想試試hennatattoo?」他乜著眼,去看隔壁的門,「叫上你的朋友,我知道一間不錯的小店。」

阿加西眼睛一亮:「好啊,否則今晚真不知道該做什麼。」

「半小時後,我在樓下恭候兩位。」

這些對話,就隔著一層門板,溫寒聽得一清二楚。

其實從她聽到腳步聲,就已經從床上跳起來,緊張地坐到沙發上,光著的雙腳緊緊併攏著,正襟危坐在那裡,等待他敲開門。

她不停告訴自己,要很快拿過被子,對他說「謝謝」,然後就關上門。

千萬不要給他機會。

可未料,等待到最後,聽到的卻是他邀請阿加西和自己去圓一個hennatattoo的夢。又是個意外,她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步會做什麼。從早晨去寺廟,她就說服自己不要再動搖,可沒想到回來就和他共進了午餐。又因為自己一句隨口抱怨,被他抱走了自己的床單被子,一直到現在,深夜,忽然出現了hennatattoo的話題。

……

阿加西來找她,她找了無數個藉口,也沒避開,畢竟她不能說出真正躲開的原因。

「你在印度時不是抱怨錯過了?」阿加西將一個紅色的法式寬簷帽扣在自己頭上,隨手將她那頂黑色的為她扣上。

外邊細雨紛飛,打傘的構圖自然沒有這種寬簷帽看起來吸引人。

幾個人到樓下。

依舊是水煙的夜場,談笑的客人們。

今早退房了幾位,又來了幾位從香港來的女孩子,低聲交談著。阿加西拉著她,從胡亂擺放的小沙發中穿行而出。

墨綠色的玻璃門,模糊著深夜外的街景。

她按著自己的帽子,抬眼去看,穿過佈滿水滴的玻璃看到他。阿加西一把推開門,有夜風吹進來,還有他回望的目光。

「這麼大的風?」阿加西也按住自己的帽簷,邁出門,伸手去接了接雨,「怎麼這雨就從來沒停過?」

溫寒跟著走出來,避開他的視線,禮貌地點頭招呼。

他上前兩步,隨手將她們的小旅店玻璃門關上。幾不可聞的聲音飄入她耳中:「整個白天你都晃在我眼前,是在考驗我的忍耐力?」

溫寒嚇了一跳,詫異回頭。

……

「這裡會有暴風雨嗎?」阿加西同時回了頭,甜蜜一笑,「或者,何時會放晴?這十天我們看得到尼泊爾的太陽嗎?」

「要看運氣。」

他一副什麼都不太有所謂的樣子,指了指黑暗街道的深處。

向那個方向走,有他說得那家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