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旭盤腿坐床上,抬眼望著他,「我餓了。」
「吃什麼?」
「什麼都行。」
「整個疙瘩湯吧。」
於是半夜12點多,許老師素手做羹湯。他的廚藝跟小旭比起來簡直吊打,切點蔥花,和好面,還窩了個雞蛋。
年終歲尾,張儷暫留在香港處理事務。
其實每年都有這麼幾次,分別單獨在一塊。二人世界跟三人世界完全不同,三個人多少端著點,二人各種放飛。
小旭就很皮,打打鬧鬧全無顧忌;張儷呢,嗯,就很騷,老勾引他。
「咦?」
許非端著一碗疙瘩湯,忽然想到:那我出差的時候,她倆是啥樣呢?
「呼……呼……」
小旭穿著毛茸茸的睡衣褲,吹了幾下塞進嘴裡,又墊了一口鹹菜條:「葛尤要跟著宣傳麼?」
「跑幾個重點城市吧,以《風聲》為主。」
「《風聲》投入那麼大,你確定能收回來?」
「保本應該沒問題,這種片子都有單位包場……嘖,我以前特鄙視包場,現在也真香了。」
許非搖搖頭,為自己的墮落而悲傷。
小旭握著他的手,安慰道:「別傷心,你本來就沒啥底線。」
嘿!
他作勢欲打,她連忙抱起碗,你敢動我就潑,潑……唔……
鬧了一會,小旭幹了最後一點湯底,大為滿足:「春節你還忙麼,又不出去了?今年我們就沒去玩。」
「等等吧,明年應該去趟美國。」
「又去美國?我想去阿根廷。」她不高興。
「工作嘛!」
許老師趕緊抱抱,沒辦法,畢竟開新副本。
……
「兩三個普通人,不鹹不淡的玩笑,有點意思的劇情。小題材蘊涵著大意義,平平淡淡中包含著真哲理。」
「《大撒把》的延續,劉元和李清就是來到美國的顧顏和林周雲。通過對漂泊於異國他鄉的小人物的聚焦,展開一段詼諧又不乏真情的愛戀。」
「影片呈現出的爽朗和明快,尤其是在鏡頭運用和轉場方面,其筆法之簡潔清新,很有獨到之處。
趙寶鋼是個優秀的電視劇導演,拍電影卻也有這麼大的天賦,非常難得。」
《不見不散》延續了《甲方乙方》的口碑。
這種與意識形態不發|生|關|系的電影,一向比較自由,批評也頂多罵兩句「無害,但缺乏教育意義。」
各地票房頻傳捷報,不再贅述。
單說首映兩天後,馮褲子請的這頓飯。
在東來順吃火鍋,要了個小單間,再加一個徐凡。席間說了不少過去,在藝術中心的日子云雲,一晃各奔東西,老鄭也當主任了。
拋開復雜的因素不談,許非也挺懷念。
那是一段真正創作的日子,沒有任何干擾,沒有任何金錢的東西,一門心思拍好戲。
「寶鋼趕上《四世同堂》,我去就趕上《凱旋在子夜》,然後你就來了。」
馮褲子掰著手指頭算,道:「《便衣警察》《衚衕1、2》《渴望》《編輯部的故事》《北京人在紐約》,那會太過癮了!
哎喲,好像全世界都是我們的。一晃十年,物是人非啊。」
他乾了杯酒,從包裡摸出本子,咧出一口爛牙:「我的情況呢,想必你也聽說過。今天是厚顏相求,又不敢冒昧,寫了倆劇本請你過目。」
「客氣了。」
許非接過一瞧,先是《一聲嘆息》。
「之前我搞了個《狼狽不堪的生活》,被斃了,說描寫婚外戀、第三者插足、不正當男女關係,若不大加撻伐,不予通過。
我就改了改,加大撻伐。」
「另一個叫《沒完沒了》,這兩年你做賀歲片給了我很大啟發。算給葛尤量身定做的,靈感也是從他身上來。」
「哦?這怎麼說?」
「有一次我們吃飯,飯桌上就埋汰葛大爺,說他摳的跟葛朗臺似的,綁架誰都別綁架他。
你要綁他媳婦吧,打電話一威脅,葛大爺肯定說你撕吧,我絕不跟犯罪分子妥協。
你要綁他呢,更得嘞,他寧願自殺也不給錢……」
馮褲子既然求人就能屈能伸,笑得跟朵月季花似的,把倆本子一推:「許老師一向慧眼,老實說我現在特沒信心,呃,嘿嘿,還得靠您提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