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領導頓了頓，道：「九五計劃要開始了，還有香港迴歸，五十年大慶，如果有人藉機搞小動作……」

「……」

又沉默，都清楚最壞的結果是什麼了。

「其實，我倒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許老師又開口，道：「您去過美國考察，肯定感受到他們的電影工業。我一直想做這個，搞大製作，在實戰中鍛鍊。

如果我們能證明，自己也能拍攝大片，或許就能堅持下去呢？」

田領導看了他半天，道：「可以嘗試。」

「好。」

氣氛轉回熱烈，你一言我一語，頗有「昔年三顧茅廬諸葛隆中對，今日群賢畢至對著火鍋吹」的意思。

末了，竇守方已記了滿滿一頁，道：

「我念一下啊！

打破地方壟斷，讓製片單位與各級發行公司任意對接。

引進十部大片，在全國推行分賬制度，也能借此促進影院升級裝置。

籌建電影頻道，爭取做到影、視、錄（錄影帶）、視盤（鐳射光碟）一體化，電影與電視對接，電視反哺電影。

發展農村放映隊伍，增強補貼，讓更多的農民免費看到電影。

下面是遠期目標：

全國製片單位，統一納入廣電系統。

逐步開放民營公司拍攝、發行資質，乃至組建院線。

制訂《電影管理條例》。」

念罷，問：「有遺漏的麼？」

「哎，給北影廠職工解決宿舍怎麼不寫？」

「那是區域性問題，這是整體問題，能一樣麼？」

竇守方掃了幾遍，確認無誤，想了想又在底下加了一句。正是方才許老師提到的：

「堅持下去！」

一共七條，非法律條文，非正式檔案，甚至都見不得光。

但火鍋好像燒的更熱，湯汁翻滾，白氣升騰，連田領導的額頭上都泛起了一層汗。

許老師發現，自己又不知不覺高尚起來，就像《大撒把》的破冰一樣。

他不清楚中國電影的具體改革之路，也不曉得這些人的結局，他只知道，在2002年，國內才開啟了院線制。

才真正重視起電影市場，才真正推動了產業發展。

現在是1993年。

「……」

田領導捏著這頁紙，看了又看，然後折起來，撕碎，裝進口袋。

「好了，今天散了吧。」

……

樓下，黑夜。

吳孟臣一個個送，田領導有專車，載著竇守方先走了。

他握著許老師手，又說了不少，道：「改天我們再聚聚，聊聊你那個大片。」

「好好，改天再聚。」

許老師喝了酒，瞧陳小喬遠遠跑過來，遂上了那輛大切諾基。

尾燈閃了兩下，轟鳴聲逐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