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北北里村的舞獅隊可有年頭了,別看農民出身,沒文化,見識可不少。當年出過國,去過朝鮮,志願軍打仗就是我們去慰問的。」
「您自己過江去的?」許非親切打趣。
「嘿,跟中央歌舞團去的。」老頭摸摸腦袋。
「呵呵呵!」
眾人適時發出了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聲。
許非聽了一會,發現了一個盲點,「咱們這叫北北里村,是不是還有個南北里村?」
「呃……」
村長忽然面露尷尬,不知怎麼回答。
正此時,外面吵吵嚷嚷,人仰馬翻,闖進幾個壯漢,「你們什麼意思?要不要臉了?我要不是聽著信兒,就被你們坑了!」
「領導同志,我是南北里村的,我們也有舞獅,你上我們哪兒瞧瞧!」
「毛柱兒!你嚷嚷什麼,我說不去了麼?不得有個先後順序麼?」文化站的同志喝道。
什麼鬼?
許非一頭霧水,聽老張解釋才明白,以前是一個村,60年代分成了南、北兩村。一個好文獅,一個好武獅,非常不對付。
文獅著重表演,細膩詼諧;武獅注重武打技巧,威武矯健。
「南村遠麼?」
「不遠,吹口氣就到。」
「那都叫過來吧,一塊表演,省時間。」
他懶得管有什麼矛盾,自己又不是青天大老爺。
老張吩咐下去,人員很快到齊,都聚集到一塊空地上,南北各三頭獅子。
典型的北獅,毛髮旺盛,上紅下黃,連鞋子也披著黃毛。獅頭誇張,大眼大嘴,氣勢威猛,頭上扎著紅、綠結,以表雌雄。
村人跟過節一樣,早早圍成圈,興高采烈。
「鏘鏘鏘!」
「當!」
先是北村表演,隨著京鑼鼓鈸敲響,直接上乾貨。
先滾來一隻直徑約1米的花球,獅子搖頭擺尾,做了幾個開場,猛地往上一跳。
「好!」
喝彩聲落下的同時,獅子也穩穩落在球上,且在慢慢滾動。
跟著另兩隻舞弄一番,接連跳上去,一個球居然載了三隻獅子。剛好呈扇形,啪的一亮相。
「好!」
又是一陣喝彩。
村長啪啪鼓掌,結果一瞧許非面無表情,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怎麼樣?」老張問。
「讓南村試試。」
南村的立馬湧過來,擺好架勢,鼓鈸從輕到重,很有漸進感。
一個人身穿古代的不曉得啥服裝,手持繡球在前,逗引幾下——這叫引獅郎。
隨著他的逗引,獅子眼睛忽睜忽閉,好像剛剛睡醒,然後撓癢、舐毛、打滾,細膩逼真,憨態可掬。
「……」
許非蹲在地上,拿塊石子劃了幾下,問:「兩個村子互相交流麼?」
「經常比賽,誰也不服誰。其實北村的也會文獅,南村的也會武獅,不知道怎麼就偏了。」老張道。
「得多交流啊,取長補短才是硬道理。我們不可能只展現一種風格,肯定是整體性的。」
老張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明白明白,我們一定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