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武行

從1983開始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問題有些敏感,幾人對視一眼,徐曉明開口道:「非常優秀,風格傳統,有些像邵氏的武俠片,比較寫實一點。」

「就是你一拳打過來,我躲過去,我再踢你一腳,一招一式很符合動作邏輯。」許非道。

「動作邏輯這個形容好!我們管它叫硬橋硬馬,南拳裡有句話叫‘練得硬橋硬馬,方能穩紮穩打’。放在電影裡,就是很寫實的意思。」

「所以劉家班推崇這種風格,他們學南拳。」

「對對。」

徐曉明相當詫異,這個靚仔很懂嘛!

「那您幾位感覺現在香港電影的動作設計,跟以前比有什麼不同?」

「那個詞怎麼講,哦,與時俱進!」

徐曉明道:「電影型別在不斷豐富,武行也要跟得上。以前流行邵氏的那種一板一眼,後來程龍的片子火了,風格一變,把雜耍跟武打結合。後來有了殭屍片,風格又變,殭屍片怎麼打,就是伸手一指,一道光過去。

去年有部片叫《倩女幽魂》,講妖魔鬼怪的。妖魔鬼怪都在天上飛,肯定不能跟人一樣,所以就非常飄逸。

裡面有個道士叫燕赤霞,他使飛劍。飛劍這東西誰見過,靠自己想嘛。

這種風格更適合不懂武術的演員,他做不了硬橋硬馬,只能飄逸。當然也要好看,不能一抬手飛劍就過去了,然後人一動不動,你起碼擺個造型……所以燕赤霞就非常好。」

「哈哈,圓回來了!」於容光大笑。

「徐導演、程導演,別見怪,不是說你們。」

徐曉明知道他們看不到,但也搞笑的拱了拱手,這就是香港的娛樂習慣。

許非見話題聊開了,遂問:「內地的電視劇起步剛十年,各方面都不成熟。如果我們要拍功夫片,或培養武術指導,幾位有哪些建議?」

「呃,兩地風格不同,我也不瞭解大陸的影視劇,我就說說自己的觀點。」

袁祥仁想了想,道:「我前面說拍一部武打片很複雜,複雜在哪裡呢?你要先確定它的背景和風格,是古代戲,民國戲,還是現代戲?是真實一點的,還是花哨一點,還是飄逸一點?

然後看演員,根據角色設計動作。

瀟灑的使劍,草莽的使刀,和尚使棍,刺客使暗器……尤其演員會功夫的,要發揮個人特點,梁小龍腿法好,在《陳真》裡就有很多踢腿的動作。」

「還要藉助道具。」

徐曉明介面道:「道具可以讓動作變得巧妙,《陳真》的動作是我和梁小龍設計的,他跟阿心有一場小打鬧。大打和小打不一樣,大打要激烈,小打要精緻。

我讓阿心拿了一把傘,當時還有一輛推車,一個師弟。

阿心用傘打架,設計要女孩子一點,動作嬌俏。陳真在逗她,是雜耍的意思,拿那個師弟擋來擋去,全打在他身上,這樣效果就出來了。

真要問動作具體怎麼設計?這個太複雜,沒有捷徑,需要慢慢積累。」

「我覺得想象力也很重要,就像梁小龍和袁老師那場打鬥……」

許非衝著臺下,笑道:「陳真救霍東覺,跟江湖八野打,沒認出來吧?八野就是袁老師演的。」

哇!

「原來是他啊?一點都不像。」

「我還以為是個老太太裝的呢。」

底下議論紛紛,這年頭的觀眾一點都不健忘。江湖八野那造型,臉刷白,戴著白髮套,烏漆嘛黑的衣服,跟韓老魔似的。

「那場是這樣,麻煩你跟我演示一下。」

袁祥仁起身邀請,雙拳探出,許非站在對面,攥住他的拳頭做角力狀。

當時袁祥仁從腹部兩側,突然又伸出兩隻手暴打陳真,讓觀眾印象極深。

「八野帶點忍術的路數,所以要詭異。這個很簡單,陳真抓住的是假胳膊,我把手藏在衣服裡,突然伸出去,就造成多了兩隻手的感覺。」

「這也是我導演技巧好,沒穿幫。」

徐曉明笑了笑,補充道:「其實還有一點他們沒講,不怕死。」

「怎麼說?」許非問。

「因為你想靠這個養家餬口,就得搏命上位。比如拍一個從高處往下摔的鏡頭,你害怕不敢跳,以後不用你。人家敢跳,那他就出頭了。

我們通常是十個武行排隊等著,第一個人摔壞了,第二個接上,救護車就在片場外面,摔壞了直接去醫院……」

此番話又引得一陣驚呼,根本不理解。

許非心裡清楚,還有更深層的因素沒說。一是老闆只認效益,不給保障;二是香港電影太講究視覺衝擊力。

越危險的鏡頭越刺|激,越刺|激觀眾越愛看,所以各班底想方設法的突破上限,就差沒直接殺人。

像《鬼打鬼》裡,洪金寶就發明了一個新玩法。

一個替身被打的往後飛,吊著鋼絲,洪金寶直接把鋼絲剪斷,替身直接空中落體。

效果有了,人也摔得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