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兩集,都是時裝模特的故事,中間也沒廣告,很快就播完了。
於佳佳意猶未盡的回到屋裡,想寫篇東西,但咬了半天筆頭,無從下筆。
「情景喜劇,這就叫情景喜劇啊……」
太新鮮了!從形式、風格,到表演、對白、故事編排,前所未見。
多年的媒體人經驗告訴自己,這一定是部開創性的,甚至遠遠超乎想象的作品。而越如此想,她越不敢動筆,索性翻出前幾天的報紙,從情景喜劇這個頭上開始捋。
次日一早,報社。
於佳佳研究了半宿,打著呵欠來到單位,發現氣氛略微妙。同事們都是一臉想說點啥,可誰也不主動張嘴的樣子。
她坐在位置上,邊翻今天的報紙邊隨口道:「哎,《衚衕人家》都看了麼?」
話音剛落,她瞬間覺得自己像塊可口的甜點,一大幫蒼蠅嗡嗡嗡的圍了過來。
「從頭看到尾,太有意思了!」
「白奮鬥絕了,咋想出來的這人物。」
「開頭看狗那段,我直接噴了,絕對藝術派!」
「藝術個屁,明明是家長裡短,寓教於樂!」
僅僅兩集,便讓大家討論的不可開交。
正此時,昨天不屑的那哥們進屋,於佳佳喊:「劉哥,看《衚衕人家》了麼?」
「……」
他背影一頓,先坐下身,末了才道:「看了點,湊合吧。」
「怎麼湊合呢,裡面值得討論的太多了!我跟你講,這肯定今年獨一份!」
「就是,還好每天兩集,不然得急死我。」
已然有了擁躉。
副主編又進來,開口便道:「都看了吧?這個絕對有東西可寫,誰想要誰就盯著。」
「寫是寫,還得觀察幾集,剛開頭都不熟。」
「哎,有觀眾反饋了麼?」
「哪能這麼快?反正我盯著,都別跟我搶。」
「還有我,我!」
於佳佳忙舉手,「到時候公平競爭,誰好誰上……劉哥肯定不要。」
「那是!」男人義正言辭。
……
傳媒不發達,資訊發酵的就慢。
再加上是新劇種,觀眾和報紙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曉得咋評價。但短短兩集,已經聚攏了一批相當可觀的受眾群。
轉眼到了晚上,七點五十分。
老劉bia在電視機前來回擰,一會央視,一會京臺,嗯,不是遙控的。
眼瞅著快八點,鬼使神差的停在京臺頻道,同時自我催眠:批判,我是帶著批判的眼光去看的!
不一會,熒幕裡出現片頭。
第三集:流行歌曲。本集編劇:梁左。
大意是講,趙妍妮痴迷港臺音樂不可自拔,成了最早的追星族。父母用了很多種方式教導,就是不聽,從而引發大院對音樂的一番爭論。
年輕人喜歡流行,老年人喜歡紅歌和戲曲,而外來音樂大舉入侵,原創土壤單薄。白奮鬥是個有藝術追求的青年,跟他們談不到一塊去。
末尾處,街頭,葛尤靠在三輪車上等待顧客,手裡拿著本書《淺談戲劇表演》。
老劉一瞧這個人,不自覺的就開始笑,他好像有一種天賦,可以不動聲色去撓你的胳酒窩。
一哥們從左側入鏡,挑著磁帶問:「有過癮的歌麼?」
「過到哪種程度的?」
「哎,最近精神狀態不好,想來點刺|激的。」
「《上海灘》主題曲,浪奔浪佬,萬雷偷偷肛水湧扒嗅……」
「停停!別跟我提上海灘,我陪我媳婦看了二十多遍,做夢都是許文強。」
「那就《鐵血丹心》,一代天驕郭大俠,只識彎弓射大雕。」
「這更沒勁,有沒有非港臺的,翻唱歐美的也不要,我都快聽吐了。」
「你算找對人了,四九城搞街頭文化的,就我這不同凡響。只能拿出我的傳家寶,新到的貨……」
葛尤摸出本磁帶,放進錄音機,一按開關。
開頭就是一段嗩吶,高亢,刺耳,一個女聲立馬跟上:「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大風從坡上刮過,不管是西北風還是東南風,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帶著民歌腔調的曲風,簡單大氣的歌詞,不光震住了劇中人,更震住了劇外觀眾。
老劉瞪大眼睛,這特麼什麼歌?!!
「不管過去了多少歲月,祖祖輩輩留下我,留下我一望無際唱著歌,還有身邊這條黃河……」
「就這個!就這個!」
那哥們砰砰拍著葛尤,「我老家就西北的,這味兒對,太對了!真沒看出來啊。」
「嘿嘿,外頭這些是混飯吃的,裡頭才是給自己的,您滿意就行。」
「這話說得好。」
他啪的甩出五塊錢,「不用找了!」
「誒!」
葛尤麻溜把錢揣兜裡,高聲道:「您走著?」
「走著!」
「走好?」
「走好!」
「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四季風從坡上刮過,不管是八百年還是一萬年,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這麼一下子,老劉整個人都陷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