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嚴厲的許老師

從1983開始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何情穿著一件黑色大衣,繫著紅圍巾,緩緩走進來。

「你坐,我給你倒杯水。」

濮存新手忙腳亂的倒了杯熱水,「呃,居室簡陋,讓你見笑了。」

「哪裡的話?古人說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您滿腹詩書,住那種地方反倒俗了。」

何情握著杯子暖手,四處打量,「您妻子呢?」

「她接了孩子才能回來。」

「我們不會打擾她吧?」

「不會不會!」

「哦,那我們開始吧,抓緊時間。」

何情開始脫衣服。

「不不不,你,你……我不是那種人。」濮存新躲到書桌後面。

「您想什麼吶?我說我們開始排練吧。」

「哦,排練,排練好。」

何情脫掉大衣,露出那件漂亮的酒紅色毛衣,梳著兩根辮子,又好看又英氣。

二人各站一邊拗造型,濮存新表情浮誇,刷的伸出一隻手,「啊,船長,我的船長!我們險惡的航程已經告終,我們的船安渡過驚濤駭浪,我們尋求的獎賞已贏得手中。」

「港口已經不遠,鐘聲我已聽見……」

停!

許非喊了一聲,「你不用那麼浮誇,聲音低一點,再試試。」

「港口已經不遠。」

「太高。」

「港口已經不遠。」

「可以,繼續。」

趙志遠和陳夏是同事,適逢區裡教育系統搞新春聯歡,學校便安排他們出個節目,遂朗誦一首惠特曼的作品,為紀念林肯而作。

何情的表現比何賽菲稍好,因為角色構造比較簡單,除了收尾那一下,前面本色出演就可以。

「這首詩寫的真好,您朗誦的也好,我都快入迷了。」

「其實我更喜歡惠特曼的另一首詩,《給我輝煌寧靜的太陽吧》。」

「這個我倒沒看過。」

「我給你來一段。」

濮存新在相聲隊混了這麼久,對人物把握得心應手,十足的老房子著火,老男人發春的德性。

他雙手捧在身前,標準的詩朗誦起式,然後道:「給我一片野草叢生而沒有割過的田疇。

給我一個藤架,給我上架的葡萄藤。

給我新鮮的穀物和麥子,給我安詳地走著教人以滿足的動物。

給我完全寂靜的高原,那樣的夜晚讓我仰望星辰。」

「……」

何情靜靜聽著,在書桌後坐下來,結果屁股剛一沾,耳邊就響起,「停!」

許非倒沒衝她,喊道:「誰動這桌子了?」

眾人面面相覷,尤曉剛皺眉,問:「怎麼了小許,那不挺好的麼?」

「尤導,這桌子一挪,整個味兒就不對了。我再問一遍,誰動這桌子了?」

「……」

又沉默片刻,關景清弱弱道:「非哥,可能是我不小心動了。」

「來,你過來。」

許非一見這小子,從《便衣警察》就跟著自己混的,遂道:「我不是小題大做,何情,你再演一遍怎麼坐的。」

「哦。」

她莫名其妙,又坐了一次。

書桌在牆角,椅子靠牆,原本桌椅的間距剛好,但現在桌子往裡挪了。何情的腿伸不進去,只能側身,雙腿併攏,還貼著牆,很憋屈的樣子。

「陳夏看趙志遠唸詩的時候,要那種崇拜的溫柔和少女感,她這樣能出來少女感麼?這叫鵪鶉!」

許非把桌子拉開點,道:「你腿伸進去,左胳膊搭在桌上,右手託著下巴,頭稍稍偏一點,眼睛看他……」

何情照做,一手託著腮,目光追隨著濮存新,嘴角泛起笑。

那桌子掩了半身,加上兩條麻花辮,極有青春氣,彷彿一個女學生在看自己崇拜的男神老師。

「別覺得道具不重要,道具非常重要,甚至能幫演員完成一場好戲。所有的服化道,都是為了服務劇情和人物,就算你本事沒到,常識總得有吧?明明有空間,你們家喜歡鵪鶉坐麼?」

「非哥,我下次一定注意。」

關景清被訓的跟三孫子似的,老實認錯。

許非也沒揪著不放,揮了下手,「繼續!」

「……」

眾人頭一回見他如此嚴厲,都有些訕訕。覺得小題大做的也沒言語,事實擺著呢。

尤曉剛不斷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反正最後兩集。

濮存新看何情有點愣,笑道:「別害怕,他工作時候就這樣,平時人相當好,我們再來一遍。」

「哦,沒事,我就是……」

何情往那邊瞥了一眼,「第一次見,還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