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健群看完一張,眼睛就亮一分,這些衣服都有市面上的影子,但自己做了改良,重新搭配。
乍看古古怪怪,像西裝配長裙,背心配蘿蔔褲……但仔細一品,再聯想劉貝的氣質,味道頓時就出來了。
「您看看這裡……」
她提意見也客客氣氣的,指著格子襯衫的袖子,「袖口捲起來,往上提,再加兩顆釦子,裝飾用,會不會更好些?」
「橫紋衫,劉貝穿上可能顯胖,您試試素色,袖子大領口,走起來飄飄忽忽的。」
「嗯,大領口好!」
許非點贊。
或許《唐明皇》《武則天》給人的印象太深刻,誤以為她只擅長古裝,其實不是。學美術肯定學整體的審美感受,不可能分古裝現代來學,只是沒機會施展。
「您這六套都好,我剛才給劉貝量尺寸,腦子裡老想一副吉普賽女人的油畫,那個頭巾和裙子太漂亮了,但需要改一改……」
李健群說著,伏身就在一張破桌子上開始畫,像極了一個餓肚子的人撲到麵包上。
「原吉普賽風太花哨,色彩重疊過重,最好簡潔一下。」
「嗯,她們花邊也很繁複,領口有些暴露,要往裡縮。」
「腰可以細一點,讓劉貝勒一勒,反正就穿一集,不細就不好看了。」
「對了,這些衣服的布料你準備用什麼?」李健群忽地抬頭。
「看價格吧,能便宜就便宜,不能便宜就中等。」
提起布料他就頭疼,高階布料貴的嚇死人,賤的又真賤,像最低端的白坯布,做一套衣服才用幾塊錢。
縫紉機咔嗒咔嗒的響著,倆人就在空蕩的大屋子裡,反覆研究,不斷修改。
許非以為自己就夠工作狂的,沒想到對方更厲害,真如飢餓一般。
「您在腰帶加碎花,不嫌重複麼?」
「您沒看這是兩種顏色,怎麼能重複?」
「您覺得色彩不同,就會形成差異?」
「您……」
李健群忍不住笑,「好好,我們先不爭這個,不然今天連一件都弄不完。」
「還繼續啊?人家師傅都休息了,要不要吃點東西?」許非摸著肚子。
「我現在不能斷。」
行吧。
許老師聳聳肩,跑到附近小飯館,不一會端著托盤回來。
「吃飯了!」
「怎麼帶回來了?」
「我總不能一個人吃吧,來,吃完還得給人送回去呢。」
兩碗米飯,一盤清炒肉,一盤炒雞蛋,兩瓶北冰洋汽水。
李健群一手扒著飯,眼睛盯著圖紙,「我又改了改,碎花乾脆不要了,弄些手工編的細繩結掛在腰上怎麼樣?」
「可以啊,再掛個鈴鐺呢?」
「鈴鐺看效果吧,反正隨摘隨用……這件就算完成了,我剛才又想起一件冬天的大衣,挺適合劉貝的。」
「嗯,劉貝穿大衣必須紅的,不紅不妖!」
「那叫嬌媚。」
倆人直到吃完飯好長時間,也沒還給人家,搞的飯店跑過來要。
不知過了多久,許非畫著稿,冷不丁覺得光線變暗,才發現都快傍晚了。他起身活動幾下,走到那邊道:
「幾位師傅辛苦了,今天下班。」
「好,好。」
仨老頭樂呵呵走了,退休了還能掙錢,誰都愛幹。
「行了,咱們也走吧,天都黑了。」
「嗯。」
李健群勾完最後一筆,往起一站,又軟了下去。她敲著大腿,笑出一口白牙:「腿麻了。」
緩了緩,許非把畫紙收好,鎖門出去。
衚衕裡樹蔭遮擋,更加黯淡,男的女的下班回來,炊煙裊裊,吆喝叫罵混成一片。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車就行。」
「車站挺遠呢,你自己出點啥事,我擔不起責任。」
許非跨上車子,李健群猶豫片刻,道了聲謝謝,小心的坐到後座。
一路無話,到了京臺對口的招待所。
「今天辛苦了,明天還這個時間?」
「嗯,您也辛苦……」
「那個,咱也別您您的,我耳朵都出繭子了。」
許老師終於忍不住,打斷道:「你叫我許非,小許,你啊,都行,可千萬別您,我還以為自己漲輩了。」
「那,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先上去了。」
李健群笑了下,那顆痣隨著唇角抹開,轉身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