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我一個!」趙寶鋼立即道。
陳小二感興趣,但還拿捏著點,「我這段忙,有空就看看,看看。」
「……」
梁左推了推眼鏡,道:「什麼框架,你要先想人物,還是先想故事?」
「人物,情景喜劇人物最重要,我先起個頭……」
許非頓了頓,道:「沒頭沒尾的不好切入,咱們從年齡段入手,肯定老中青少四代人。先說老的,老的不能太多,多了搶戲,一男一女正好。還不能是一家人,一家沒意思,哎,一個鰥夫一個寡婦,怎麼樣?」
「不錯!寡婦還有個女兒,大傻丫頭。」趙寶鋼道。
「傻丫頭不好,刻意了,鬧離婚的女兒怎麼樣?」馮褲子道。
「好!鬧離婚的,比離婚的有看頭。」
陳小二又露出光頭,「老鰥夫有個孫女,二十出頭,子女在外地工作。孫女漂亮,大高個,大眼睛,是個,是個,模特!」
「哎,模特好!」
趙寶鋼拍起了肚皮,「我就沒在電視劇裡見著過模特!」
「那戲劇衝突就有了……」
認真聽講的梁左忽道:「鰥夫是退下來的老傳統,守舊,孫女要當模特,必然要產生矛盾。寡婦的女兒要離婚,旁人勸和還是勸離?這又是衝突。」
「厲害!咱們改革開放十來年,還有人抱著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說事,這種人就該打死!」
許非也豎了根大拇指,「倆老人的職業,我覺得要有意思一些。老太太可以是搞文藝退下來的,每天早上弔嗓子,以前當過民兵,身子骨硬朗。」
「民兵說明練過,必要時候出其不意,勇擒罪犯,這包袱有了!」
陳小二琢磨琢磨,「老人是個非常好的調劑,咋咋呼呼特有戲,但主角還得放在年輕人身上。」
「有理,年輕人當主角觀眾更愛看。」馮褲子道。
「中年,中年有家有業,生活穩定,可以設定成文化人,語文老師怎麼樣?業務能力高,有才華,但就是分不著房子,一家三口擠在大雜院,有自己的那份文人哀愁。」許非道。
「媳婦兒是個食堂工人,快人快語,家務是把好手,缺少精神交流。再加個女兒,少字輩也有了。」
梁左思索了一會,繼續道:「學校來了一位新同事,年輕姑娘,讀詩寫作,喜歡惠特曼和簡奧斯汀。老師心猿意馬,覺得找到了精神伴侶,結果姑娘愛錢,又是一段後現代主義孽緣……」
「哈哈,絕了!絕了!」
趙寶鋼一下子站起來,拍案大笑。
「再有,可以寫一對外地夫妻,開個小店什麼的,能豐富內容。」
陳小二掰著手指頭數,「寡婦帶一女兒,鰥夫帶一孫女,老師三口,外地夫妻兩口,這就九個了,做固定演員足夠,就看主角怎麼著了。」
許非思考道:「主角我覺得不能太年輕,稍微大一點,二十八九歲那樣,無業遊民,但不是混混,有自己的追求,追求什麼……」
「藝術。」梁左道。
「誒,可以,這樣反差更強烈。」許非道。
「可沒工作,他靠什麼活呢?」馮褲子道。
「呃……」
趙寶鋼轉了轉眼珠子,忽地靈光乍現,「賣盜版磁帶!」
「哈哈哈哈!」
「你這個更絕!」
「好!好!」
許非笑著起身,拎起第二壺水,挨個碗給添。
升騰的熱氣瞬間又在桌間瀰漫,白滾滾,溼騰騰,每人臉上都抹了層水沫兒。
幾人都湧出一股熱乎乎的感覺,從無到有,從有到細緻,就像看著一個東西在自己手中慢慢成型。
這種思想上的碰撞,是非常高階的一種精神享受。不是說我今天吃了頓好的,掙了二百塊錢,跟姑娘約個會就能比擬的。
「呵……」
梁左也終於笑了,露出不咋好看的牙齒,「這劇本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