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歲歲人安樂

從1983開始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你是不是演《便衣警察》了?」

「我都看著你了,跟林導演坐一桌,旁邊就腦袋大脖子短那個,唱歌特棒!」

「咱們街坊鄰居的,幹嘛瞞著啊?跟咱們說說,拍戲都怎麼拍的?」

什麼鬼???

許非迷糊半天才整明白,忙道:「誤會誤會,我是在劇組,但沒參演。」

「那你幹嘛的?」

「我美術設計。」

「那是啥東西?」

「就是負責電視劇好看,管管服裝什麼的。」

「哦,裁縫啊!」

眾大媽興致缺缺,拂袖而去,「走了走了,沒勁!」

砰!

許非把門關上,糟心無比,一腳踢開葫蘆,回屋繼續睡覺。

不睡覺幹什麼啊,京城一個親人沒有,大過年的也不好去朋友家,打個長途電話都費勁!

「唉,悽慘的人兒!」

許老師自怨自艾了一番,也不知道父母在家怎麼樣,那丫頭有木有去看望,巴蜀今天冷不冷。

……

轉眼到了晚上。

貓狗破例進了正房,圍著暖和的爐子,爐子上燒著水。許非擺了張小飯桌,一盤餃子四個菜,外加一瓶酒。

餃子是從單位食堂拿回來的,菜有一個羊脖子,一盤豬蹄,一盤帶魚,一碗雞蛋湯。

帶魚自己做的,又黑又糊。

晚八點整,央視春晚開鑼。

開場是一首《祝歲歌》,接著一段腰鼓和舞蹈,緊跟第一個語言類節目,鞏哥和劉偉的相聲。

鞏哥還沒有遇到他的真命天子——牛哥,說的沒啥意思。

許非暗自對比,覺得不咋滴,至少開場沒有京臺抓人,京臺咔咔一段芭蕾,緊跟《帶著小偷去相親》,氣氛一下子炒熱。

他看了七八個節目,都很一般,不是說不好,就中規中矩的沒亮點。還請了個香港明星葉麗儀,唱了兩首破歌。

這屆跟上屆比,熟臉更多,笑林、李國盛、朱世慧,海淀銀槍小霸王他爹——銀槍老霸王等人紛紛亮相。

他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直到《虎口遐想》的時候,終於認真起來。

這個相聲的來歷,是姜老師和陳小二去看望女作家諶容,向她取取經。結果進門之後,反倒跟諶容的大兒子梁左相談甚歡。

第二天,梁左就拿來了一篇小說《虎口餘生》。

「天妒英才啊!」

許非特別喜歡這位老哥,覺得他是國內少有的,真正懂喜劇真諦的傢伙,可惜英年早逝。

一直看了十幾個節目,就《虎口遐想》和《血染的風采》算經典,隨後還搞了個十佳運動員頒獎,李寧跳了跳鞍馬。

央視春晚一向以內容豐富,節目型別多樣著稱。因為面向全國觀眾,各方面人群都得照顧到。

其實根本不可能,沒有一樣東西是被所有人喜歡的,除了錢。

你想面面俱到,最後只能平庸雜亂。等到2000年過後,那會的春晚才叫操性,一首歌十幾個人唱,觀眾還沒認清臉呢,下一波又上來了。

不過央視的氣氛好,人多,演員好看,舞美漂亮,很多老百姓看晚會,就看這份熱鬧。

到倒數第四個節目,許非精神了。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只見翔哥穿著紅色小禮服,高大英俊,混血的面孔格外突出,在臺上扭來扭去,激|情四射。

「哎喲,見證歷史!見證歷史!」

許非自己幹了一杯,仔細瞧,果真木有下半身鏡頭——導演覺得動作太騷氣,硬是沒給。

這首歌的原唱,是愛爾蘭的一個組thenolans的歌曲《sexymusic》,後被莊奴填詞,高凌風翻唱。

高凌風當時在灣灣是最紅的男歌手,但傳不到大陸,結果被翔哥佔了便宜。其實就算高凌風來唱,也不見得火,不帥啊!

最後時分,十二點敲鐘。

許非幹了一瓶白酒,略感醉意,搖搖晃晃的走到院裡。冬夜孤寒,四面燈光點點,家家戶戶傳來晚會結束的歌聲與歡呼。

他全程對比了一番,覺得滿意,在現有的條件下能做成那種程度,沒辜負這番心血。

有時候,做一件事情的真正價值,只有自己清楚。

他拎過一掛小鞭,叼了根菸,抽了兩口點著信子。

「嗤嗤嗤!」

信子開始冒白煙,又往院裡一甩。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屋裡的貓狗嚇得一蹦,紛紛跑出來觀瞧。

許非站在臺階上,看著茫茫夜色,院中紅燈,思緒飄出老遠,亦願年年花盛開,歲歲人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