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剎時間,屋內湧起了一陣躁動。
魯小威和鄭小龍坐的稍遠,身子微微前傾,陳彥民、李小明等人的目光也通通被吸引過去。
那一米長,半米寬的東西,赫然是一塊畫板,上面畫著一副風格極為強烈的作品。
主色調一半是紅,一半是深藍,濃郁重彩,渲染突出,相互滲透又相互抵抗,猶如冰與火、衝動與理智、現實與信念在各自的界限邊緣糾纏,掙扎,瘋狂撕扯。
而就在這兩種色彩中間,一個男人坐在地上,頭皮泛青,戴著手銬,腦袋深深埋下,面部被處理的陰晦不明。
這顯然是名罪犯,卻沒有窮兇極惡的感覺,反而呈現出一種孤獨的,絕望的,不被人理解的濃烈痛苦。
在黑暗中煎熬,在沉默中忍受。
「……」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明明看不到男人的五官相貌,但好像他就是在抬著頭,正在用一雙眼睛注視前方。
這種注視清晰無比,裹挾著通過筆端具象化的視覺衝擊力,毫無保留的展現在眾人跟前。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馮褲子就是學美術的,蹭的一下差點站起來。
當今只有電影有海報,電視劇尚無,但電影也從沒有這麼畫的。多是像小人書那種,一個大大的人頭像,配上背景和道具,土氣單調——此乃傳承自上十年的宣傳畫風格。
這個卻不同,一下子就沉澱下來,那種色彩的渲染,對人物內心的勾勒烘托,彷彿有活生生的東西在裡面。
「一個好故事必然要有自己的戲劇張力,呈現張力的技巧很多種,身份的交換與反差是最典型的一種。」
許非摩挲著花了好幾天才完成的畫作,「觀眾看到這個人,第一時間會想到什麼?
哦,他是個罪犯,他犯了什麼罪,他是壞人麼?
但他不是,他是一個警察,一個好警察,一個含冤入獄的好警察!
這就是戲劇張力,吸引觀眾最重要的因素,也便是剛才講的,震撼心靈!」
許老師鋪墊完畢,終於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本書,眾人搭眼一瞧,封面上印著四個大字,《便衣警察》。
嗯?
鄭小龍心中一跳,強自聲色不動,悄悄把自己的資料夾合上。
「你的意思是,改編這部小說?」魯小威問。
「是的。論題材,它是現實主義題材,還是難得的行業題材,講公安幹警的故事,天然擁有廣大的受眾群體,政治上也容易受到關注。
論人物,區別於以往影視作品中高大全的警察形象,血肉鮮活,含冤入獄,受盡苦難和不解,卻仍然堅持信仰,追逐光明。
論篇幅,40多萬字,絕對能拍出一部至少12集的連續劇。
所以我覺得中心今年的重點專案,完全可以下注《便衣警察》。」
「……」
一席話落,眾人皆覺古怪。咔咔一二三四說下來,無形中似乎都承認了對方觀點,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你說拍就拍?一年一部重點電視劇,拍砸了你擔得起責任麼?」金巖忽道。
「金老師,您看過這小說麼?」許非笑問。
對方哼了一聲,並不應。
「我看過,我也研究過,所以才敢在這裡說。至於能不能成功,世上沒有一件事是保證絕對成功的,如果連突破創新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麼領頭羊?」
「好了!」
魯小威敲敲桌子,道:「在座的誰看過《便衣警察》?」
寥寥幾人舉手。
「這樣吧,大家回去都看看原著小說,三天後我們集中討論。好了,散會!」
話音方落,金巖第一個往出走,還有幾位也冷著臉。
許非不以為意,剛要拿畫板,馮褲子忽然湊過來,「來,我搭把手……」
大家出了會議室,各自回屋。
許非回到自己的桌子一坐,就感覺到眾人對自己的態度變化。
技術科的頭兒畢建君沒說什麼,但往這邊看的次數明顯增多。對面的馮褲子更是張著嘴,幾次欲言又止。
其餘幾個則湊到一起,竊竊私語,討論的主題顯然是自己——可能怕自己聽不到,時不時飛出幾個詞,故意往這邊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