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可憐可恨

從1983開始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只見二人架著馬廣儒出來,到了大臺階底下,背靠一面牆,「在這兒蹲著,別出一聲,我們先去哨探哨探,再來領你。」

說著,倆人閃了。

馬廣儒搓著手,貼著牆來回走動,又是焦急,又是擔驚受怕,的確十分到位。

等了會兒,牆上探出一人,端著淨桶。

「啊!」

他正自盤算著,忽聽頭頂上一聲響,嘩啦,一淨桶尿糞從上面潑下來,澆了自己一身一頭。

他忙掩住口,抱著頭,偏不敢聲張,帶著滿頭滿臉的尿屎狼狽而逃。

好傢伙!

現場人都噫了一聲,雖知道那是香蕉糊,但感官上太接受了。

「快去快去,把衣服換下來,別感冒了!」

王扶霖連忙招呼,幾個人圍上去,又是扯衣裳,又是卸頭套。

馬廣儒站在中間,一動不動面無表情,跟剛才相比就像換了個人。

……

許非四人玩了一天,晚上才從靈隱寺回來。

到招待所的時候,剛巧碰著一人。陳小旭見他拎的東西,不禁道:「馬廣儒,你又買酒了?」

「呃,嗯。」

馬廣儒對那仨人視而不見,唯獨對她不同。

「你少喝酒,你戲那麼好,肯定會成功的,別糟踐了身子。」

「戲好有什麼用,我又……」

他瞅了瞅歐陽,不再言語,扭頭上樓。

全劇組都清楚,他最最最想演賈寶玉,歐陽有點尷尬,撓了撓頭。許非則問:「他經常喝酒麼?」

「這次來就經常喝,說父親前陣子過世了,情緒一直不高。以前還有幾個朋友勸,勸來勸去不聽,也就算了,倒是小旭偶爾說幾句,他還能聽聽。」張儷道。

「他太偏執了,我就是覺著可惜。」陳小旭搖搖頭。

卻說馬廣儒回到房間,坐在床上發悶。

本想喝酒,記起小旭的勸誡又有些猶豫,可心裡實在煩躁,終究還是擰開蓋子,沒有菜,就那麼幹喝。

火辣辣的酒水流入腸胃,五臟六腑彷彿都燒了起來,猛烈的勁頭一衝,七情大動,竟默默流下淚來。

他從安慶黃梅劇團進到京城,信心滿滿的加入培訓班,沒覺著誰是對手,因為自己就是賈寶玉。

結果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前不久父親去世,打擊愈發沉重,再加上今兒的戲,那屎盆子扣在頭上時,內心的挫折又有誰能懂?

都說自己演的好,可演得再好也是賈瑞,不是寶玉。

「我就是寶玉啊……誰能懂我……誰能懂我?」

酒已乾了大半瓶,他哭著忽地撞開門,在走廊裡一瞧,那個身影剛好在樓下散步,又跌跌撞撞的跑下去。

……

玩了一天疲憊,許非回來不一會就睡了。

昏昏沉沉的不知啥時候,猛然間被一陣吵雜驚醒,就聽外面一片糟亂。他搓了搓臉,趿拉著拖鞋跑出去。

「廣儒你冷靜點!」

「冷靜點!」

「有話好好說,沒必要這樣!」

凌晨時分,天色將明,走廊盡頭的房間外圍了好多人,一個個面色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怎麼回事?」

許非湊過去,「王導和任主任呢?」

「他們出發拍戲呢,吳小東騎車追去了……」

他四處瞅瞅,見侯昌榮站的靠前,趕緊眨眨眼。

「廣儒,你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

「有問題咱們解決問題,把那東西放下,放下……」

侯昌榮一邊勸,一邊小心靠近。

「你們都走!都走!」

「我不需要可憐,不需要!」

侯昌榮也是身手靈活,趕緊過來幫忙。

「天啊,就跟拍電影一樣。」

「快倒點水去,給廣儒醒醒酒。」

「王導回來了沒有,催一催啊!」

大家總算鬆了口氣,又急慌慌忙碌起來。

「啊,許老師!」

胡則紅卻忽然大叫,指著許非的手,手心血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