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儷頭疼的勸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地主動提議,「哎,這會剛好,你給我們照張相吧?」
「不照,我醜!」
「醜什麼,來。」
許是將赴前程,小別在即,張儷比平時放開了幾分,扳過她往臺階上坐,「說起來,我們還沒有一張合照呢。」
「……」
聽了這話,陳小旭才抿抿嘴,乖乖坐下。
在八十年代,照相機是非常時髦的物件,主流產品是120雙鏡頭反光照相機。最有代表性的國產品牌是雙鳥,即海鷗和鳳凰。
一臺海鷗df型,要500多塊錢,便宜的紅梅2型也要五十多塊。進口的就更貴,基本上千。
但許老闆是誰啊,不差錢好嘛——行吧,他也是在信託商店淘的進口貨,能省則省。
許非退後數步,不斷調整著鏡頭,見兩個姑娘坐在臺階上,陳小旭歪著頭,稍稍枕著張儷的肩膀,燈光昏黃,歲月嫋娜。
這故事本身,就像極了一張逝去的舊照片。
「照了啊!」
他按下快門,強烈的白光一閃,畫面定格。
……
「咣啷!」
四合院的門被粗暴撞開,許非一手拎著一張圓凳進了來。
「嚯,以前進門還客客氣氣的,現在直接撞了啊,真不拿自個兒當外人。」
大媽叉著腰,站在院子裡開始訓。
「這不拿東西麼,我說都晚上了,您怎麼還沒做飯?」
許非特喜歡這大媽,沒事就跟她逗,「我可是一個月十塊錢飯錢,實打實的人民幣,您不能糊弄老實人。」
「你老實?你特麼比猴兒還精呢!」大媽撇撇嘴,到底進去做飯。
許非把圓椅搬到屋裡,折騰了半天,最後決定放在裡屋窗臺下面,看著毫不起眼。這要來一客人,屁股往凳子上一搭:
「您這凳子夠舊的啊?」
「哦,是挺舊,清朝的。」
嘖,這種快|感你們不懂!
話說大媽還有個老伴,身體不好,要麼臥床躺著,要麼顫顫巍巍的出去遛彎。她一人伺候倆,雖說兒女每月給錢,但心理上還是累。
所以許非能回來住,大媽也相當高興,年輕人善良,外向,能陪著聊天,每月給飯錢,還能教育教育孫子。
因為陳小喬跟他賣衣服之後,自覺見了世面,再看同齡人總有一股優越感。這破孩子現在誰都不服,就服許非。
當廚房裡傳出香味的時候,陳小喬掐著飯點放了學,又抱著個碗溜到偏房,非要跟老大一起吃。
吃的是炸醬麵,地道的京城味兒。
真正的炸醬麵,一年四季做法都不同。初春配的是豆芽,深春配的是香椿、青蒜,水蘿蔔纓;夏天搭配的是黃瓜絲、新蒜苗;秋天配的是黃瓜絲和胡蘿蔔絲……
現在碗裡就切著嫩嫩的兩種絲兒,許非胃口大開,槓槓造了三大碗。
吃過飯,陳小喬被攆回去寫作業,他又等了片刻,便聽咚咚咚有人敲門,正是馬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