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六月份,天氣愈發炎熱,屋裡基本呆不住人了。
陳小旭靠在床上,捧著一本紅樓夢已經看了兩個小時,小臉白淨,連滴汗珠都沒有,彷彿隔絕了人間煙火。
許是受那個討厭的傢伙影響,她最近也時常請假,別問,問就是讀書備課,為拍戲做準備。
行吧,話劇團真心希望自家能走出一個林黛玉,給予了最大限度的容忍。
陳小旭咬著大拇指,再次讀到這段賈寶玉初試雲雨情,不由喃喃道:「寶玉既是喜歡黛玉,為什麼又跟襲人有了肌膚之親?後面黛玉還叫襲人好嫂子,莫非她是不介意的?」
說罷自己搖搖頭,道:「她肯定在意的,許是王夫人把襲人的月例提到二兩,她才開這個玩笑。可是又不對,黛玉應該知道二兩銀是賈家姨娘的月例,她竟是允許男人三妻四妾的?」
姑娘陷入了邏輯深坑,想了半天索性把書一摔,生起無緣由的悶氣。
她最初讀紅樓夢,純由著自己的性子,看到的是寶黛兩小無猜,情真意切;是黛玉多才多情,紅顏薄命。
但在京城聽過某人的一番話後,才發現紅樓夢居然可以這樣剖析,於是不知不覺中,角度就發生了些許轉變。
陳小旭是個標準的悶騷性子,貌似文靜嬌弱,實則牙尖嘴利,對著生人老老實實,對著熟人胡天胡地。而她又不愛表達,難以付出真心,有事自己憋著。
她窩在床上亂想,一會想到黛玉,一會想到自己,一會又想到準備考試的男朋友,如果考上了,必定天各一方,不知何日才能……
「啪啪啪!」
「啪啪啪!」
姑娘正在難過,忽然身子一顫,跟著便按捺不住的抓狂——敲他們家窗戶的只有那個混蛋!
她趿拉著鞋過去,那孫子就在外面比比劃劃,一嘎巴一嘎巴的聽不見響。
「你來做什麼?」她開啟窗戶。
「哇這麼熱的天你還關窗戶,也不怕悶死。」
「我樂意,你……咦?」
陳小旭見對方灰頭土臉,跟從地裡爬出來似的,奇道:「你幹什麼去了?」
「等會再說,我問你,你們團是不有個廢棄的小倉庫?」
「有啊。」
「平時有人看著沒?」
「沒,沒有。」
「那太好了,快帶我過去!」
他露出一口白牙,愈發像一隻躁動的潑猴。
「你說清楚,到底幹什麼?」姑娘被搞的雲山霧罩。
「自己出來看。」
他把人叫到外面,指著院裡的四個麻袋,「你可不知道我怎麼扛回來的,好傢伙,兩輩子都沒幹過這體力活!」
「這是什麼?」
「布頭啊,兩毛錢一袋收的。」
「你收它做什麼?」
「當然是賺錢了,哎……」
許非端詳了對方一陣,笑道:「我正好缺個幫手,要不你幫我一塊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