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馮春生坐在了苗升的旁邊,為苗升唸叨《引魂詞》。
在馮春生唸叨引魂詞的時候,我看著苗升在最後時刻,於紙上大寫大畫的內容。
他的內容,大部分都是在說怎麼找到巫母。
不過,最後,他有一句話,卻讓我心酸,他寫道:巫族的人,相信生死是一個輪迴——有生,必有死,可是六百六十年以來,我總在見人死,卻從來沒見人生過,今天,咪咪復活了,是生,我死了!是死!生死一個輪迴,這才是生命之理,我苗升作惡多端,死後,於水兄弟,不需要把我的屍骨,埋藏於黃土之中,就把我火化了,把我的骨灰,全部倒入糞池之中吧——那汙穢的地方,才適合我這種渾身汙穢的人。
我嘆了口氣,這時候,馮春生說道:不對勁啊!水子,這苗升,死都不閉嘴,不管怎麼念《引魂詞》,也都不閉嘴。
這人死了不閉嘴,說明有牽掛,和某些人死了不閉眼一樣的。
我走到了韓莉的面前,說道:莉姐,我開始不想說的,怕你有什麼負擔,但現在,還是得說。
「說什麼?」
「那苗升摯愛的巫族大祭司的女兒,入輪迴轉世後,這一次,投胎成了你。」我說:你韓莉就是苗升摯愛的女人的轉世。
「啊!」韓莉說道:怪不得他臨死之前,還要聽我吹一首笛子呢。
韓莉也是個心軟的人,她沒過多考慮,跪坐在苗升的身邊,給了苗升的屍體,一個大大的擁抱。
說來也怪,韓莉擁抱了苗升之後,苗升才徹底閉嘴了!他最後一個牽掛,也徹底完成了。
韓莉坐在一旁,偷偷的抹著眼淚,或許——在擁抱之後,她甦醒了一部分前世的記憶吧?
韓莉哭了一陣子,站起身,離開了,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對我說道:好好安葬苗升吧。
我說我知道的。
其實後來我真的按照苗升的遺書說的,我把他的屍體,給火化了,但是……我並沒有把他的骨灰,灑在糞池裡面,而是灑在了大海之上!
最後關頭的苗升,怎麼說也算浪子回頭了,那就當一個浪子,骨灰隨著大海,四處去流浪吧!
苗升死後,馮春生再次給咪咪做安魂。
快到下午四點的時候,咪咪醒了過來。
我看著甦醒過來的咪咪,咪咪問我:這是哪兒?
對啊!這是哪兒?我都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覺。
我把咪咪死後發生過的事,說給了咪咪聽,咪咪聽完了,說道:原來我死了之後,發生過這麼多的事!水子,你也變了,你變得剛毅了,變得黑了!你不再是以前那個毛頭小子了。
是啊!
經歷了這麼多,總不會是最初的模樣。
我按照安排我家人一樣,我也安排咪咪去了海南,我說道:等閩南之亂平息了,我們會團聚的。
「一定!」咪咪在登記前,也給了一個擁抱,說道:我要見到活著的於水,我這是活了第二世了,再也見不得生離死別。
我笑著對咪咪擺手,說道:放心!肯定會活下來的。
送別了咪咪和苗升,我和馮春生回到了紋身店裡。
我把我和白衣獠,互為兄弟的事,說給了馮春生聽。
馮春生聽完了,驚呆了,他先準備大聲詢問的,接著,聲音猛地低了下去,說道:怪不得!怪不得苗疆殘巫曾經說過——白衣獠你殺不得,只能讓龍二來!果然是真的,殺自己的親兄弟,這事聽上去就操蛋。
我說道:現在不是我要不要殺白衣獠,而是白衣獠已經跟我約戰了,他說只要我評定了巫人之亂後,沒有死!那就要跟他決一死戰!
「真的嗎?」馮春生說道。
我說我得想個主意,希望最後,不要開這一戰。
「是真不能開,親兄弟啊。」馮春生說道:其實你們比親兄弟還親!一坨骨血,出來兩個人魂,哎!
我說現在先不想這麼多把,出門。
「去哪兒?」
我說我去找食為天——問一下,閩南沿海封禪臺的事。
苗升說我要找到巫母,首先要找到封禪臺。
但是,這封禪臺,只聽說過在泰山有啊,什麼時候閩南沿海也有封禪臺了?
苗升說我不信,可以去找食為天。
食為天也是巫族裡的大人物,他應該知道封禪臺的一些內幕。
馮春生叼著煙,翹著二郎腿,說道:那我勸你別找,找了也白找!
「為什麼?」我問馮春生。
馮春生對我的「為什麼」嗤之以鼻,說道: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啊?食為天和巫幻,是親哥們,你宰了巫幻,還希望食為天幫你?你白日做夢吧。
我笑了笑,說道:嘿!我其實去問那封禪臺是假,我是想為巫幻的事,跟食為天道個歉的。
如果說我中午那會兒,還不相信苗升說的封禪臺,但在苗升自殺之後,我就信了——鳥之將死,其言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苗升都有死志了,斷然不會說假話的。
「這個……倒是可以去一去。」馮春生這才說道:是要道個歉,食為天老哥和咱們,還是有交情的,甭管巫幻是不是作惡多端,但咱們總歸是殺了食為天老哥的親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