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昨天還鮮活著的人,現在連人皮都被人風乾了。
我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了紋針和竹筒,開始配製顏料,繼續幹活。
顏料調整好了,我抓起紋針,先用左手的拇指肚,來感知這張紋身的走向。
依然和上次,我觸碰毛大力的紋身一樣,我似乎到了一個陰森的寺廟裡面,幾個僧人,圍著我,開始唸經,那種經文,讓我沉淪,讓我安靜,甚至讓我昏昏欲睡。
我咬破了舌尖,藉著這一時的疼痛感,掙脫了沉睡的感覺,再用紋針,扎進了人皮的紋身裡。
我要重新做這一張紋身。
在我扎進紋針的那一刻,我瞧見我面前,出現了一個血僧。
這僧人,渾身都是乾涸了的血跡。
他似乎是在血池子裡面浸泡過,然後出了池子之後,即沒有擦乾身上的血跡,也沒有用清水清洗,任憑這鮮血在身上乾涸。
「命隨時都在改變。」
血僧盯著我,蠕動著嘴唇,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我盯著血僧說:我要找到你!
「你找到我,就等於找到了地獄之門,千萬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
血僧不停的唸叨著。
這種感覺很奇妙,我這是第一次,在紋身裡面和某個人對話。
我說如果我偏要找到你呢?
「死亡如風,它將會纏繞你的靈魂,不死不休。」血僧說完,站起身,走了。
我沒管血僧的威脅,繼續用紋針重新的做著紋身。
我每一次的紋針下去,我看見周圍,都出現了我曾經生命中經歷過的畫面。
有我第一次見到咪咪時候的畫面!
當時的她,還靠在門邊,問我去哪兒找一個驅鬼的高人。
還有我第一次見到馮春生時候的模樣。
馮春生拿著兩個鐵板,在我店門口要飯。
還有我第一次遇見陳詞的時候,陳詞很有禮貌的跟我打著招呼。
我的一切,彷彿沒有任何,都在我做這幅鬼紋身的時候,在我的周圍出現了。
我時而感動,時而悲傷,時而陰鬱,時而高興。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經歷過的一切,像是電影似的,會在我的周圍出現,我甚至在我的周圍,瞧見我握著無字天書融心海的時候。
一直到我周圍的景象,變成了「我拿著紋針,正在四片人皮「巠」字紋身上重新紋一幅鬼紋身」的模樣。
我的周圍像是出現了一面鏡子,把我正在做的一切,都投影到了鏡子上面。
鏡子裡的我,忽然抬頭,他詭異的笑著,盯著我。
我也盯著他。
一時間,我的思維有些恍惚,我甚至分不清到底我是我,還是鏡子裡的那個人是我。
「命!隨時都在更改。」
「命是定數。」我朝著鏡子裡的「我」,說道。
「哼哼!停下你的紋針,你還有活的機會。」
「我要找到我師父。」我說。
「你找不到你的師父,你只能找到你的死亡。」那鏡子裡的我,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十分堅定的紋下了最後一筆!
哐當!
那鏡子碎裂,同時,我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幅畫面!這幅畫面,是一座墳山,到處都是孤墳。
我瞧見,在這座墳山最大的一個墓碑裡,走出了一個穿著紅色僧袍的血僧!
我找到血僧了。
我藉著這塊人皮紋身,真的找到了血僧。
接著,我對著那人皮紋身,吐了一口鮮血。
剛才這一切,實在是太耗費我的心神了,甚至在我紋身的過程中,我老是感覺我腦子在飛快轉動,時刻都會「崩潰」的感覺——我也終於理解,為什麼好多人把很需要智力的事情,稱之為燒腦。
這是真的燒腦子啊!
我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對馮春生說道:春哥,我找到血僧的地盤了!他就在閩南的一座墳山之上。
馮春生卻沒著急說話,他一臉驚訝的指著我面前的桌子,說:水子,你低頭看一看?
低頭看一看?
我低著頭,往桌子上面瞧了一瞧,我發現,我剛才吐出來的一口鮮血,竟然在桌子上,凝成了一個字——死!
這又是來自血僧的一次警告嗎?
只要我去找他,我就得死!
馮春生說:你在紋身裡面,瞧見了什麼?
我說我聽血僧跟我說了兩句話。
「什麼話?」馮春生問我。
我說:第一句——命隨時都在改變;第二句——只要你來找我,你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