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過了剃頭刀,看了一眼,說:龍爺,你這信物有點怪啊!
「怪?哈哈!」龍道遠說:這把剃頭刀,可改變了我的一生呢!
他就著水煙,跟我講起了當年的事。
原來,當年龍道遠不過是一個剃頭店的學徒。
那時候,他也跟一些社會青年走得比較近,除了幹活,偶爾也乾點找當時初學生「擂肥」的事,算是一個特別不上臺面的人。
不過,龍道遠這個人呢,有野心,他年輕時候的年代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初,那時候的人,主流的想法,要麼就是攢點錢,開個小店,能賺錢、不受氣,要麼就是託關係,到政府裡面去混一個鐵飯碗,或者去國有的製造廠,當一個有長久飯碗的操作工也行。
那是一個夢想還沒發芽的年代,大家都不怎麼做夢。
龍道遠愛做夢,他有一次,和幾個學徒,一起蹲在店門口抽菸的時候,路過了一輛虎頭奔。
虎頭奔現在很多人都沒見過,也沒概念——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車?
其實虎頭奔就是「賓士s級w140」,在九十年代,這輛車要賣個一百多萬!當時一百多萬是什麼概念?就這麼說吧——那時候北京房價兩千一平!一套一百平方的首都房子,也就是二十萬!
一輛虎頭奔,能在當時的北京,買五套房!
可以想象,一個市裡,能有幾個人開得起這種豪車。
那時候,理髮店的其餘學徒看了虎頭奔,說:這車真特麼牛逼!
「一點都不牛逼。」龍道遠吸了一口煙,說道:遲早有一天,我能開得起這個車,一個被我踩在腳下的車,被我控制的車,有什麼可牛逼的!
那個年代,誰有點遠大夢想,都要被人嘲笑,更何況龍道遠說出來的,是這麼不靠譜的話。
其餘學徒聽了,哈哈大笑,都說龍道遠是不是一個神經病——靠著剃頭,啥時候賺夠一輛虎頭奔的車輪錢?
龍道遠摁滅了菸頭,沒怎麼說話,一個人到了理髮店裡,招呼下一個客人。
成功是留給膽子大的人的。
沒過幾個月,還真有一個機會,出現在了龍道遠的面前。
當時的市裡,有一個黑老大,叫狂彪,和陰行發生了矛盾。
狂彪強上陰行裡頭一個大人物的女兒,那陰行大人物直接發話,搞死狂彪的人,必有重賞。
不過,那狂彪,實在是一個猛人,當時他在市裡,也如日中天,十分有實力,好些個有名氣的打手,都在他的麾下,誰敢找他的麻煩!
陰行大人物要收拾狂彪的事,一個個的傳,最後傳到了當時一邊剃頭一邊混社會的龍道遠的耳朵裡。
他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就自告奮勇的找到了那個陰行大人物,說他可以搞定狂彪,只要給他看那狂彪的照片就可以。
那那陰行大人物不怎麼相信龍道遠,但還是決定把機會給他,畢竟也沒人敢去殺狂彪。
龍道遠接到了狂彪的照片,他首先摸到了狂彪經常要到一家「國有理髮店」去剃頭。
可能現在大家都沒有國營理髮店的概念了——現在剃頭髮,都是找什麼「標榜」「椰島」「名流」這類連鎖的理髮店剃頭,但那時候,最好的剃頭髮的地方,還真就是「國有理髮店」了。
龍道遠找到了這個訊息,想出了宰了狂飆的辦法,他等狂彪去了理髮店的時候,他穿上從那國營理髮店裡偷出來的工作服,然後混了進去。
接著,他就在狂彪的邊上,給另外的一個客人剃頭,他本身就是一個剃頭匠,剃頭是他的飯碗,自然剃得很專業,旁邊的人也沒發現他來。
那時候,剃頭有一個流程,叫敷臉,就是拿一塊熱毛巾,直接蓋在臉上,然後幾分鐘換一次毛巾,十分過癮。
龍道遠趁著狂彪在敷臉的時候,從兜裡偷偷摸出了一條有麻藥的毛巾,在換毛巾的時候,蓋在了狂彪的臉上。
狂彪吸了麻藥,暈死了過去。
龍道遠一邊裝作給狂彪按摩,一邊用一根釣魚用的玻璃線,纏住了狂彪的脖子。
他狠狠纏了五分鐘後,再次用一張熱毛巾,蓋在了狂彪的臉上,然後把自己帶來的剃頭刀,在狂飆的脖子主動脈,切了一刀,趁著鮮血沒有透過毛巾的時候,就藉口出去抽菸,離開了理髮店。
那狂彪的命,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沒了。
龍道遠說到了這兒,對我們哈哈大笑,說道:我們那個年代,比現在野蠻,現在大家都談生意,我們那時候,講的就是一個喋血街頭!我就是踩著別人的命,上位的!後來呢,那陰行的大人物也挺幫我,帶我進真正的黑道,在前幾年裡,讓我快速的上位了。
「對了!還有一件特別有趣的事。」龍道遠對我們說。
我問龍道遠:什麼事?
「虎頭奔的事。」龍道遠說:我殺了狂彪沒多久,那陰行大人物就送了我一輛虎頭奔!說來搞笑,那虎頭奔,原來就是狂彪的!狂彪死了,樹倒猢猻散,那虎頭奔被偷了,幾度轉賣,最後被陰行大人物買下,他為了感謝我,就送了我那輛虎頭奔!
龍道遠說:我開著虎頭奔,再次回到理髮店的時候,那些學徒們,看著我的模樣,都十分崇拜!
「對我而言,這就是命!拼才能贏,躲只能輸。」龍道遠笑著說。
我點點頭,收起了剃頭刀,收起了這把曾經讓龍道遠光輝的玩意兒——這是他學徒時代的標誌,也是他人生走向轉折的標誌!
接著龍道遠說:我的信物交了!剩下的,我得跟你水爺,提提條件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個龍道遠,果然不是好相與,交信物還是帶著條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