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以前閩南的一位封疆大吏的陵墓,在那兒,叫「官墓區」。
解放的時候,修了一個「解放軍英魂陵墓」,埋了不少的烈士,叫「英魂陵園區」。
然後很多見義勇為死去的人,也被埋在了那兒,修了一大片墳冢,叫「烈士陵園區」。
三個大區,合併在一塊,最後成了「陵墓主題公園」。
這年頭不老講情懷嗎?很多學校,都大規模的組織學生去陵墓公園裡掃墓啊、拜烈士啊,等等,一下子還發展成了一個大景區。
這個陵墓公園的全名兒,叫——「陵墓主題公園5a級風景區」,還安置了很多的節目,比如說「抗日」的舞臺劇啦、打鬼子,鬥地主的主題遊戲啦,還有農家樂啦,還有漂流和打獵遊戲,總歸本來該祭奠的東西,最後成了玩樂的地方。
這就有意思了……也許,這個陵墓公園正祭奠著現在不著調的時代吧。
也應了現在的風氣——娛樂至死。
馮春生聽我說完,冷笑一陣,說道:你是真不懂是假不懂啊——那陵墓公園,就是太多不嚴肅的人出現,現在那地方鬧鬼——兇著呢,我上次聽幾個朋友說過,說親眼見到那兒半夜有百鬼夜行,有美豔的丫鬟鬼魂,有提著東洋刀的日本鬼子,還有一堆嚴肅的軍人。
「這是鬧邪了,鬼魂覺得死了也不得安寧,就有怨氣,有了怨氣,就兇了。」
馮春生說:你不想死,就離那兒遠點吧。
我搖搖頭說:得散心啊。
「散心換地方。」馮春生說。
我又說:我父親埋在那兒——我父親是在高速上躲避私家車,車毀人亡,他大貨車撞下去的地方,就是陵墓公園後山,我媽說我爸苦了一輩子,沒太風光過,所以死一定要風光大葬,賣了家裡的一棟偏屋,湊了一些錢,找了關係,在陵墓公園裡,給我父親買了一塊墓地,埋在那兒了——這次我過去,順便幫我父親開棺吧,檢查檢查我父親是不是真的沒死。
馮春生聽了,只說了一個字:走!
要說這才是真哥們,理解萬歲啊。
我說春哥,我在店門口等你。
「成!就當去給咱爸掃掃墓唄。」馮春生嘿嘿一笑,掛了電話。
我心裡十分感動,掛了電話,在紋身室的辦公室裡,找了兩三套換洗衣服,背個大包,出了門。
那艾聰,開的是一輛豐田皇冠,他瞧見了我,主動給我開門,做事確實講究。
車上,他跟我講,說那算命先生算他父親的命,叫「命犯災星,不言不語」,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我說我不懂命理,待會有個「風水大師」過來,你問他好了。
艾聰有些尷尬,笑笑,又回頭給我遞了一根菸。
我有點納悶,問艾聰:你爹是住在陵墓公園嗎?
「對啊!我爹是守墓人。」艾聰說。
我說你條件這麼好,不把你爹接到香港去生活啊?
艾聰說他其實很孝順的,在香港賺了一筆錢,早就想把父親帶到香港去生活了,可是他父親不去。
他豎起大拇指說:我父親是響噹噹的漢子——現在年紀很大了,他年輕的時候,是一名軍人嘛,北疆那邊恐怖分子多,他經常和恐怖分子幹仗,後來退役了,拒絕了分配的電力局很好的工作,去陵園掃墓了。
我說那倒真是值得敬佩啊。
「我爹閒不下來啦,以前我讓他去我香港的工廠裡當管理,他去了幾天就不幹了,非要回陵園。」艾聰說:他說回去看著先烈的墳墓,幫忙看著,心裡頭高興。
我差不多瞭解,不管於公於私,都得去幫幫老人,他真的是無私奉獻啊。
我大概和艾聰聊了半個小時,終於,馮春生過來了。
艾聰又提起了算命先生給他爹算的命格——命犯災星,不言不語。
馮春生聽了,直接說道:你說的那算命先生,忽悠你來著呢——任何人遇到了事,都是這麼一句——命犯災星,不言不語,意思就是啥——遇到事了,有人害的,又不知道是誰害的。
「就為了提高逼格讓你掏錢呢。」馮春生是風水先生出身,對於算命行當忽悠客人的招,那是熟的不能再熟。
「那就是,我爹其實沒事了?」艾聰問。
馮春生說那還真不好說……有照片嗎?
「有,有!」艾聰連忙拿出了手機,把他爹的照片,翻給了我們看。
馮春生拿起了照片,瞧了幾眼後,開始數:一個、二個、三個、四個。
我問馮春生數啥呢?
馮春生直接說道:艾聰他爹確實揹著鬼魂……一共四個……我的乖乖,這是遭了大殃了?
艾聰聽了,立馬炸毛了,說他爹怎麼會背四個鬼魂?
馮春生指著照片,對我說:你看著老人啊,脖子一處是歪的,像是被什麼壓歪的,脊背上有三處——能把骨頭給壓歪的——這得是許多年的髒東西了,不是最近才有的。
「可我父親,就是最近才做的噩夢啊!」艾聰說。
馮春生大手一揮,說先去陵園公墓看看吧——這事,不太好說了。
艾聰連忙開車。
在他開車的時候,馮春生偷偷湊我耳邊說:這老人身上的鬼魂啊,多半叫「義鬼」,沒別的招,只有一招,叫「解鈴還須繫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