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從北京來閩南找朋友,學習古錢。
胡海波因為這個,甚至退學了。
他當時是一個大學生——十七歲就上了大學的大學生,是個標準的學霸了。
他的學校也很好,北京師範大學,重點大學。
「我討厭大學的教育體制,我厭煩那些,其實我和同學,關係都可以的。」胡海波這麼說:就是單純的討厭教育體制,學校裡安排好的那些,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東西,在古錢上。
所以,胡海波退學了——他從北京師範大學退學,來了閩南搞古錢。
因為退學的事,胡海波的父親,和他斷絕了父子關係,哪怕是到了現在,也沒原諒他。
但他一定要做古錢,因為他喜歡古錢。
他懷揣著在北京打零工賺的五千塊錢,來了閩南後,成為了折騰錢幣的古玩蟲,一玩就是十三年。
這十三年裡,胡海波經手的錢幣,前幾千,其中,他還靠朋友傳給他的法子「養穿山甲」,摸到了三枚大漢龍錢。
「那還有七枚呢?你怎麼到手的?」馮春生問。
想來,胡海波收藏的那十枚古錢,都是大漢龍錢了。
胡海波說:我做了十三年的古錢,真的,我到處去折騰,我從來不賺錢,因為我喜歡這個,我有了賺頭,都是去和別人換銅錢,換更好的——最後,我用我的所有家當,換回來了其餘七枚大漢龍錢。
他說他前面十三年的折騰,換來了十枚大漢龍錢,這些都是他的寶貝,他也捨不得去賣,捨不得去倒手,就把它當兒子似的養著,每天保養、每天揣摩。
他說他有時候,泡一壺茶,把玩那十枚銅錢,一坐就是一整天。
十枚大漢龍錢,就是他的全部精神。
胡海波說:但是,那玩古錢的十三年,我真的沒賺到錢——賺頭都換了龍錢,說句怕你們笑話的話,我三十歲之前,還有些天沒飯吃,得找朋友蹭飯吃呢。
馮春生聽了胡海波的話,對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說:不少有愛好的人,都是這樣的,精神很好,但是物質生活很匱乏。
「誰說不是呢?」胡海波也坐了下來,嘆了口氣,說:那時候,我拿著十枚龍錢,我以為擁有了全世界……可惜,我們都是平凡過日子的人,說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可能嗎?
他說他三十歲那一年,遭遇了兩次鄙視。
這兩次鄙視,改變了他的人生。
第一次,是他的一個發小結婚,喊他去參加婚宴。
婚宴上,他周圍都是曾經的同學,有些人混得出人頭地了,抽著好煙,開著好車,酒席上,不停的咧咧自己今年賺了多少錢,現在地位過得多麼好。
胡海波呢?他就低頭吃飯,低頭喝酒,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抽菸,因為他的口袋裡,只有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
哪怕那紅塔山,是他這些年,抽過最好的煙,專門為了來參加婚宴買的。
期間,他的同學問胡海波最近做啥。
胡海波說做古錢生意。
那同學就說:你賺了多少錢?
「還沒怎麼賺錢。」胡海波說。
「切!是賺不到錢吧。」那同學嘲笑著胡海波:都聽說你從大學裡面退學了,學校裡面你裝得和個憤青一樣,好瘠薄**哦,現在看看你這**毛樣子……還不找點正經事情做。
「我有很值錢的東西,我有十個銅錢,價值連城。」胡海波反駁起來。
同學們都不說話,只是訕笑著看向胡海波。
他們看著胡海波那地攤上買的四五十塊的鞋子,看向胡海波那老舊的衣服,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著胡海波。
沒錢就會被人嘲笑,似乎成為了現在這個社會一種理所當然的價值取向。
那一次胡海波被嘲笑得很慘,嘲笑得很慘。
這是胡海波第一次被當眾惡毒的鄙視。
他第二次被鄙視,其實還是在那次婚宴上。
那天吃完了婚宴,他不是被嘲笑了嗎?他當天住在了發小家裡,很生氣,一個人生著悶氣,然後一發狠,直接把眼鏡的腳給掰斷了。
可是等氣消了,他卻悲催的發現,自己壓根就沒有多餘的錢去配眼鏡了,他身上,只有那十枚大漢龍錢還有四百塊錢的現金。
四百塊錢還是這個月的伙食費,沒有了,就得餓肚子。
他找了個膠布,黏了起來,然後晚上,發小帶著其餘同學,去卡拉ok唱歌了——他沒去,他怕帶著用膠布粘的眼鏡丟人,被人嘲笑,他假裝肚子痛。
他等熬過了今天,明天就立馬買火車票回家的。
於是,他一個人,去了外面的小吃店,點了一碗麵……他在吃麵的時候,遇見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