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婚結,姻緣未了 飄阿兮 第2頁,共2頁

周然媽:「你兒子是不想離婚,但你兒媳要離。這都看不出來?不說了,睡覺。」

周然爸:「那你是什麼意思?支援還是不支援?喂,你別關燈呀。」

周然媽:「總之都是你不好,上樑不正下樑歪,沒遺傳給兒子好基因。」

周然爸:「又關我什麼事?你老翻舊賬有意思啊?」

周然開著車在路上兜圈子,曉維靠著玻璃睡著了。她再醒來時,車子正加油站加油。

「你醒的正好。想去哪?酒店嗎?想去哪一家?」

「隨便去哪兒,只要不回家就行。」

「聽起來就像離家出走的少女一樣可憐。」

「拜託你別賣弄你很差勁的幽默感了。」曉維靠上玻璃又想睡。

「別再睡了,你那樣蜷著刀口不疼嗎?」

周然把車開到一家酒店,先在門口停下讓曉維下車,又去停車。當他再回酒店,曉維站在大堂門口等他,給他看手裡的鑰匙:「我有公寓的鑰匙。」

「那你不早說?」

「剛剛發現。」

周然又回停車場取車。這樣來來去去的折騰,等他們回到曉維的公寓已經深夜了。

時間已經這麼晚,這兩天周然對曉維很多照顧,這半天裡又對她諸多維護,曉維不好意思趕人,也知道他不會走,索性大方一些留下他,還分了他半張床。因為她房裡除了床就是椅子凳子和地板,連長沙發都沒有。

她自傍晚之後就又緊張又疲累,頭沾到枕頭不久就睡著了,但睡得不沉,仍是做夢連連,夢裡吵吵鬧鬧她不勝其擾,逃到無人之境後又迷路不知歸途。醒來時天已大亮,枕畔無人,下床後看到客廳裡穿戴整齊的周然正在用喝水的玻璃杯給她種的幾盆觀賞草澆水。她幾天未歸,那些她曾經精心栽培過的草已經枯萎幹黃。

「等傍晚就恢復正常了。」周然說,「你早晨想吃什麼?」

「隨便。」曉維轉身去洗漱,想了想回頭又說:「謝謝你。」

「不客氣。你如果需要幫忙就喊我一聲。」周然指指洗手間的門。他是指她有可能洗臉取東西會抻到刀口不方便,但曉維想歪了,憤憤地把門摔上,倒是真的抻了刀口,疼得直抽氣。

再回廚房,周然正在煎雞蛋,鍋裡的油已經燒熱,他一隻手把蛋往鍋沿一磕,伸手一抖蛋白蛋黃便甩進鍋裡,手再一揚蛋殼落入廢物筐,然後再放第二個蛋。鍋裡的蛋嗤嗤啦啦地響,熱水壺的自動開關則已經彈起,他轉身把熱水倒進已經放好麥片的杯子裡,拿一把鏟子去把鍋裡的雞蛋輕輕一翻,又找了勺子開始攪麥片。這些瑣瑣細細的小事被他做得行雲流水極有效率。

他本來背面著曉維,卻像後腦勺有眼睛一樣早發現了她的存在。他問:「麥片加糖?」

「不加。」

「煎蛋加鹽還是醬油?」

「我自己加。」

曉維的冰箱裡沒有太多東西,但這頓早餐還是比她平常自己準備豐盛了很多,有煎蛋有麥片粥有即食鹹菜還有微微烤過的麵包片。她再度回憶起,以前她懷著身孕時,他也一度這樣照顧過她。

「一會兒我送你去醫院,再問問醫生的安排。我今天得去公司開會,但我擔心爸和媽他們今天會去醫院看你。我阻止得了我爸媽,但阻止不了你的。你一個人應付得來?」周然邊吃早餐邊說。

「不要緊,由他們吧。該來的總得來。」

「其實有辦法應對。你就告訴他們我們不離婚,只是賭氣而已。他們多半就不會再追究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從長計議吧。」

「你可真會乘虛而入見縫插針。」

「你不覺得,我倆其實能夠相處得很好?」

「對,我倆總是處得好上一陣子,然後就變糟,然後再好一點,然後更糟。你不會為我妥協,我也不願為你改變。周然,我倆相處七年多了。不是一年兩年,要是能改早就改了。生命這麼有限,我們都珍惜一些,別浪費了吧。」

「我很想知道,離開我你的生活就會變得更好一些嗎?」

「不知道。可是至少會讓我心情平靜,找回自我。」

周然嗤笑一聲:「你把自己丟了又關我什麼事了?」

曉維反擊說:「那我要恢復自由又關你什麼事啊?」

於是,本來很溫馨的一個早晨被他們莫名地給破壞掉,兩個人不再講話。

曉維收拾碗筷要去洗碗,周然無聲地把這份活兒接過來。曉維不跟他搶,轉身走開。她身後碗筷相撞,聲音很響,周然把悶氣都發洩在了那些碗筷上。

曉維對著鏡子梳頭髮。頭髮幾天沒洗,變成一綹一綹油油的。她打算在出門前把頭髮洗一洗。

這麼簡單的一件小事,此時做起來很困難,腰不能彎得很低,胳膊不能抬得很高,每個動作都費力。她頂著溼淋淋的發,有些後悔不該擅自行動,門外周然又一直敲著洗手間的門在催她,催得她更忙亂,衝著門喊:「洗頭呢,洗頭。」

過了一會兒,周然推門而入,欣賞了幾秒她狼狽的樣子後開始幫忙,他在她的衣領周圍裹上毛巾,按著她的頭,用花灑幫她沖水。

「真不明白我為什麼還要搭理你。」周然低聲說。

曉維受人恩惠在先,不好意思反駁,便又裝聾作啞。

他們回到醫院,醫生已經開始查房,少不了把他們批評一頓。周然態度恭謙笑容和氣地領受,醫生也不再追究。

曉維又躺回病床,手上又被插上針管,她仰頭看著那藥液一滴滴落下,機械反覆,就像生活,暗自嘆息。

周然在陽臺上打電話,語氣有些不耐煩,想來是工作不順心。他進來向曉維告辭:「我得走了。」

小維吞吐地說:「我最近脾氣差,你別太介意。」周然在忙碌中熬夜看護她,陪她看電影,給她做早餐,洗頭髮,儘管他只是為了示好,但曉維還是感激,想到一直對他態度惡劣,不免暗自慚愧。

「我不介意,沒關係。」周然坐到她旁邊,「我還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改變主意?」

曉維看了他一會兒:「我都不明白你這麼堅持是為什麼,我有什麼好處值得你一再挽留?我經常連自己都十分討厭自己的性格。」

「我不討厭就成了。」

「周然,你喜不喜歡我爸媽那樣的?有位專家講,每個人的個性都會受他父母的影響,並且最終也成為那樣的人,只是表現形式不太一樣而已。我想搞不好我最後也會變成那樣,現在都已經有一點跡象了是不是?如果那樣你也不討厭?」

「他們挺好的,直率又坦誠。」

「你真是口是心非。」

曉維的電話響起,她接起來,是李鶴打來的。

「有份你寫的計劃書,裡面有些地方需要你解釋一下,你今天有時間嗎?我叫人去找你。」

曉維說沒問題。李鶴又問了她幾個工作問題,她連續請假,剛上班兩天又生病住院,耽擱了不少工作。工作的事一說就是十分鐘,等她掛了電話,周然還沒走。

「你怎麼還沒走?」曉維問。

「剛才我們還沒說完話。」

「重複來重複去都是那些話,你和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周然還想說什麼,曉維的電話又響,還是李鶴。

「對了。你恢復得怎麼樣了?剛才忘了問你。」

「沒事了。本來就是個小手術。」

李鶴哪裡猜到這個時間周然還沒上班而是陪在醫院,在電話裡對曉維諸多關心與叮囑,又是提供手術後的保養方法,又是勸誡她放寬心,曉維掛不得電話,只得邊聽邊應著。這一來又是好幾分鐘。

屋子裡靜,李鶴說什麼周然隱約都能聽見。他臨走前恨恨地說:「我已經有很多年沒這麼討厭過一個人了。」

上午丁乙乙再來看曉維,順便證實了一個訊息。羅依的確再度病發,已經再度入院治療了。

「生命真的可貴,經不起折騰。」乙乙總結說,「你和周然到底打算怎麼辦?」

「一天一天地等,一點一點地磨,就像這藥水。」曉維指指頭頂上的藥袋,「但總有流盡的一天。」

乙乙難得的沉默。

「有時候,我與周然的相處真的很好。他總是這樣,給了你希望,又讓你失望,冷冷熱熱永遠捉摸不定,讓人不敢去相信。」曉維回想這幾天,又回想以前,說出心中的矛盾。

「我給不了你建議,我現在也亂。」丁乙乙在曉維的病房裡睡了一會兒,吃掉一堆東西后去處理她自己的事了。又過了不久,李鶴來了。

「我還以為你會安排別人。」

「正好我要出來辦事,順便來了。」李鶴是來與曉維討論一份計劃的。她之前做好後,這計劃被擱置沒執行,現在又要採用,所有有些細節需要她親自來解釋。很快就到了中午。

「中午你怎麼吃飯?你一直一個人在這兒悶不悶?」

「有人給我送飯。一直有人陪,也有朋友來看我,不悶。」

「那件事……唉,我希望我能做一些什麼來彌補。」

「真的沒事,不要再提了。」

「你願意出院後回去繼續上班?」

「你的意思是想解僱我嗎?」

兩人一起笑。他們正笑著的時候,不出周然的預測,曉維的爸媽竟一起來了。李鶴連忙站起來。

「這是我爸媽,這是我老闆。」

曉維媽給曉維帶了午飯過來。但現在她對李鶴更有興趣,問東問西,不一會兒就把他祖籍出生地畢業學校所學專業家庭成員都問了出來,就差沒問他收入多少房產幾套了。曉維十分尷尬,趕緊替李鶴找了個藉口讓他走人。

「我當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讓你不顧惜名譽的跟他攪合到一起,原來就是他?論長相,論談吐,他哪點比得上週然?」李鶴走後,曉維媽說。

「媽,你明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曉維剛從那件事裡稍稍平復的創口又被這話戳破。

「什麼意思?一個當上司的,閒著沒事又跟女下屬一起逛公園,又到醫院來看望的,就算是真的沒事,別人誰信啊?昨天當著你公婆的面,周然只在那兒自我檢討,不提你的半句不是,但你自己可得有數。人家給你面子,你也得給人家面子是不?」

「什麼狀況?這是什麼狀況?」曉維爸一頭霧水。

「你女兒已經很早找好了下家,所以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提出離婚。」

「媽,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過分?那是為了你好!」

「既然都有人要她了,你還替她擔的什麼心?她總不會餓死。」曉維爸說。

「你根本就老糊塗了。」曉維媽咬牙。

曉維爸頓然醒語:「是了,如果周然有你出軌的證據,那你離婚時就拿不到多少財產,周然可比你的手段高多了,你蠢啊你!」

面對這樣的父母,曉維氣得直掉淚。

曉維爸說:「你哭什麼哭?看你又有人等著要你,又有人不肯跟你離婚,你行情好得很。你媽還擔心你以後沒法生活。她總是這麼搞笑。」

曉維連話都說不出來。

曉維媽突然發現曉維的這支藥已經滴盡,血開始迴流,已經順著針管上升了好幾釐米,一邊喊著「壞了壞了」一邊按鈴喊護士。他們剛才只顧教訓曉維,誰也沒幫她看著點滴的狀況。

「你們回去吧。」護士走後,曉維請求兩位老人,「謝謝你們來看我。」

「我趕到這兒來,連你爸都叫上了,可不是為了聽你這句話。」

「你們可不可以不要管我的事了?當年我跟誰結婚你們不在乎,現在你們又為什麼要管要離婚我要再嫁的事?」

「再嫁?那可是沒冤枉你了。」

「別人的父母都一心維護自己的兒女,為什麼在你心裡凡事都是我的錯?」

「我這是用道理說話,男人出了軌花了心,只要心還在家裡,他就是個好男人,你有什麼不能忍的?他供你吃供你住對你有求必應,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你再看看你自己,論相貌稱不上天仙,論背景又不是高幹,論能力也沒有多少……」曉維媽長篇大論滔滔不絕,別人完全沒有插話的餘地。

曉維終於等到她的演講結束,她還沒有累的樣子,曉維已經覺得疲憊:「媽,有一句話我很久之前就想問了,我真是你們親生的嗎?」

「啊,你這是什麼話?你個沒良心的,我十月懷胎把你生出來,又把你養大,你竟說這種話?」曉維媽尖叫。

曉維又轉向她的爸爸:「爸,我真是你親生的?」

「你這死丫頭今天是不是瘋了?」

這對老人吵嚷的聲音太響,連護士都不得不來制止:「安靜,請安靜一些。病人需要靜養!」

後來這一對前夫妻終於肯離開,曉維捱到最後一袋藥滴完,起來穿上外套。她胸口鬱悶得要窒息,頭痛得要炸開,在這裡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早晨被她打發走的護理人員已經回來,追問她:「你要去哪兒啊?」

「我到樓下的院子裡去坐坐。」

「我陪你去。」

「我想一個人。」

曉維走出醫院,招來一輛計程車。

「請問去哪兒?」

「我想隨便逛逛,您就隨便走走。」

計程車從東開到西,從南開到北,計價器跳個不停。

司機很實在,告訴曉維:「你這麼跑下去不合算,不然我就算你包車吧,你想包多長時間?」

「不用,就這樣跳著吧。」

他們在路上轉了兩個小時。當車子開到海邊,曉維終於想下車。她付了款,那司機不住地叮囑:「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你看看這藍天,這白雲,曬著太陽吹著風,這世上還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沒事,就是想逛逛街看看海。」

曉維裹緊了衣服,在海邊坐了差不多半小時。海邊的空氣很新鮮,她的呼吸漸漸順暢。當海風漸漸加強,曉維站了起來。她只是出來散心,無意自殘。一轉身,剛才那位計程車司機還停在不遠處。曉維又上了他的車。

「我也累了,想休息一會兒抽根菸。」司機憨笑。

「謝謝你。」曉維領他的情。

他又載著曉維在鬧市穿行。「起先我真的以為你想尋短見,差一點想報警,幸好沒有。」

「我沒想尋短見。這世上還有師傅您這樣的好人,我怎麼會想死?」

「你漂亮溫柔有氣質,肯定有很多男人喜歡你。別為一個不值得的人不開心啊。」

「啊?」

「像你這樣多半都是為情煩惱的,我見多了。」

「啊,是啊。」曉維不願多解釋。她請司機把她送到電影院。

電影院幾個放映廳都空蕩蕩,比前一天人更少。曉維挑的那部片子依然劇情枯燥節奏遲緩,但那是可以塞滿時間塞滿大腦,看的時候什麼都不用想。電影散場很早,她在影院門口的快餐店裡吃了一點東西,打車回到獨居的公寓。

電梯門開,曉維取鑰匙開門。樓梯臺階上傳來一聲嘆息,曉維突然背後發冷手也抖,頭都不敢回。但她的驚嚇並沒維持多久,因為不太顧及形象地一直坐在臺階上的那個人是周然。

「是我。」周然站起來,他整了整衣襟,拍了拍褲子上的浮土,「不接電話比關機還討厭。」

「你是說你自己啊?」曉維拍著狂跳的胸口。不接電話和手機關機本來都是他最常做的事兒。

她看著手機,上面很多未接來電,因為設定成靜音,統統沒聽見:「你怎麼知道我會回來?」

「碰碰運氣。」周然隨她進屋,身上有很重的煙味。

「你運氣還不錯。我本來不想回來,但我沒帶信用卡,身上現金又不夠住店。」

「跟我回家吧。爸媽晚上去給你送飯,知道你出去沒回來急壞了,直到我說你跟我在一起才放心。你折騰自己不算,還嚇唬別人,那位護理哭著打電話給我,要退我錢並且辭職。」

「我爸媽晚上又去醫院?」

「不是他們。我已經把他們送走了。我知道一點下午的事,聽說你們談的很不愉快。」

「你用詞真含蓄。」曉維說,「我不想回去,也不想說話。周然,你讓我一個人待著,我能照顧自己。」

這個晚上,曉維毫無睡意地坐在床下的羊毛地毯上,抱著膝,發著呆。這姿勢讓她的刀口蜷的微微痛,但她一直固執地維持著。起初是她懶得動彈,再後來是她腿腳麻木動彈不得。她把頭也埋進膝蓋裡,無聲地哭泣。淚水一滴滴落入毛毯的長毛裡,消失不見。她有很多種情緒無處言說也不願思量,只想隨著眼淚把它們一點點地衝走。

門被輕輕推開,曉維沒抬頭。周然挨著她坐下,什麼也不說,只把胳膊繞過她身後,輕輕地搭了一隻手在她肩上。

這是一個半擁抱的姿勢。但曉維只是繼續默默地掉著淚,並不給他半分機會讓他的這了擁抱變得完整。

她哭夠了,直起身,倚到他那隻胳膊上,用手擦擦眼淚:「周然,你給我一個可以和你繼續在一起的理由。」

周然想了很久:「我不願說這個詞,但我想,我是愛你的。」

「你也知道你說的有多勉強。你自己能相信嗎?」

「你相不相信?」

「我信不過我自己。」

丁乙乙的「閒言淡語」「一見鍾情」與「日久生情」

聽眾:乙乙,「一見鍾情」與「日久生情」,哪一種才是真的愛情呢?

丁乙乙:「一見鍾情」好比快火炸雞腿,「日久生情」好比慢火煲湯,只要做好了味道都不錯,看個人喜好。

聽眾:如果都很喜歡怎麼辦?

丁乙乙:這個年頭,人們的感情缺乏得厲害,有得吃就不錯了,別說雞腿和湯,就算是白麵饅頭恐怕也得搶先下手。所以碰見什麼吃什麼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