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乙啪啪地給沈沉發簡訊:「起來,陪我聊聊天。」對方沒反應。
乙乙又啪啪地給沈沉發簡訊:「睡姿不對,起來重睡。」對方仍沒反應。
乙乙就這樣無聊至極地給沈沉發了一條又一條,一直髮到凌晨三點。她的最後一條簡訊只有一個字:「豬!」
次日乙乙又睡到日上三竿,沈沉只給她一條回覆:「我猜你是想念我了。我也很想你。」
「想你x個頭。」乙乙回覆道。
「不許說髒話。」半小時後,乙乙的手機上又多了這麼一句。
曉維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有些精神不濟。李鶴諒她的處境,在她拿了幾份材料找他簽字時,指指其中一份說:「這些不太緊急的事情,你可以往後拖一拖。」
「老闆,你待人這麼寬厚仁義,應該去開慈善機構。」
李鶴說:「你自從當了我屬下,口才越來越好。說話內容是褒揚,遣詞造句卻像貶損。」
「李總也一樣,內容是在損我,用詞卻像在誇我。」曉維笑了一下。
李鶴笑道:「哎,你今天總算笑了。我沒說錯吧,你現在簡直伶牙俐齒的,我還記得當初你在我這兒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呢。」
曉維知道周然昨天要回來,所以早算準了時間寄快遞給他,又實在不想見他,所以寄宿在乙乙家。結果這個白天周然也一直沒來電話,不知是他太忙還是他根本不屑。曉維心說,這樣更好,這樣最好。
她沒接到周然的電話卻接到自己親生父親的電話,劈頭先把她數落一通,怪她手機不開,怪她工作了這麼久也不告訴他。
雖然曉維自己定期向親生父母問候,可她實在很怕接到他們主動打來的電話,因為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事,又通常都是找周然,比如讓他幫忙安排工作,讓他幫忙去疏通什麼關係,而且是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關係轉了幾道彎的人。林爸雖然自己沒做出過什麼大成就,倒是非常喜歡幫著別人瞎倒騰。比如這回,他要周然幫忙的是他朋友的朋友的親戚的親戚。
曉維自然是努力地替周然拒絕。周然那種冷情的個性,即使她與周然沒僵持到現在這樣的時候,她也很排斥這些事情,何況現在。
林爸說:「每回周然自己都沒說什麼,偏你弄得好像我要跟你借錢似的。我知道你護著你男人,可我也把你養到二十幾年是不是?若要論道理,肯定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
曉維氣得說不出話來,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欠你,可他不欠你。」
她的情緒久久沒平復,當又一個似乎熟悉但又不是太熟的號碼打來電話時,她一時不查接了起來,竟忘了這號碼就是周然不公開的那個。
周然說:「下班了吧?我在你們樓下等你。」
曉維一看,竟到下班的時間了,她完全沒察覺。她愣了愣,一時想不起要和周然說什麼,一言不發地把電話掛了。
曉維承認自己確實輸給周然太多。她的落荒而逃,她的故作鎮靜,都被周然剛才那句話的從容不迫映襯成了一個笑話。也許並非周然多厲害,而是她自己太沒出息。
她想了種種逃脫之法,比如在同事們的掩護下揚長而去,比如換上奇裝異服矇混出去,結果都不外乎丟自己的臉。最後她在辦公室裡多待了一小時,瀏覽著網路上的奇聞異事,一分鐘一分鐘地磨著時間。像這種公司密集人員眾多的寫字間,周然這種有頭有臉有體面的人一定不會冒著被奚落冷遇的風險衝上來;耐性有限的他也不大可能犧牲寶貴的時間來等她一小時。所以,他應該知難而退了。
但曉維低估了周然的耐性。當她放棄了去地下車庫取車,而臨時想改成坐計程車回家時,她一齣大門就被一輛戛然停在面前的車嚴嚴實實地堵住了去路,進退不能。車窗滑下,周然說:「先上車吧。」
曉維無論如何沒想明白,這座大廈的出口有好幾個,他為何能判斷得這樣準。
曉維抿唇把目光瞥向一邊,站在那兒與他僵持著。但因為周然很沒道德地擋住了其他車輛的必經之路,還沒僵上幾秒,氣氛就被後面猛按喇叭的車給破壞了。曉維恨恨地咬了一下唇,拉開後門坐進去:「開車。」
「你想去哪?」周然地把車駛上快車道,客氣地問。風度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曉維起先的躲避之意被他的自以為是成功地挑撥成了怒氣:「我想去北冰洋,你去得了嗎?」
最後他們去了海邊。昨日里一場大雨使氣溫驟降,海水裡泥沙渾濁,海風也冷得很,海邊幾乎沒有遊客,冷冷清清。曉維徑自走上棧橋,不理會周然。今天她不同以往地披著頭髮,又穿了一條裙襬寬闊的長裙,隨風在身後狂亂地舞動,好似隨時都能飛走一般。周然走在她身後,不時地被她的頭髮與裙襬拂過。
曉維突然轉身:「既然逼我來這裡,現在又為什麼不說話?」
「你有事可以直接對我說,何必借律師的口?」
曉維看著他。先前在她身後飄舞的頭髮被風吹得更亂,擋住她的眼睛,令周然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很久以前就對你‘直接’說過了:‘我要離婚,請你成全。’就這麼簡單,只需你一句話就能解決,可是你一直不肯,所以我只能另想其他辦法了。不行嗎?」曉維把頭髮胡亂地往耳後一拂,她竟然笑了。
「我們兩個人的事情,由我們自己解決,別讓其他人介入。很久前我們就這樣約定過了。」周然被海風吹得突然偏頭痛,那痛感來得強烈,以至於他的大腦出現了暫時的短路。這句不合時宜的話,他剛說完就知道失策了。
「需不需要讓其他人介入,這決定權可在於你,只要你儘早同意離婚,自然不需要其他人介入。至於‘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曉維再度把擋住臉的頭髮使勁拂到耳後,加重語氣地重複著那幾個字。她本想直接揭穿他,可她想不出如何表達才能保全自己的體面。那些曖昧事若從她口中講出,何嘗不是扇自己的臉。
心思通透的周然立即將這次突變的緣由猜中了七八分。
「不是你想的那樣。」不確定曉維知道了多少,只怕多說多錯,周然謹慎而含糊地辯解,想來她得到的資訊只會比事情真相更糟糕。
「你又知道我想的是怎樣?」曉維反唇相譏。
「這是個誤會。」周然只能重複這一句,不能說得更多。他心裡也明白,有些名字和事情,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旦提及便覆水難收。
「你不是一向不屑於辯解的嗎?這樣都不像你了。」曉維又笑。
「我做過的事情我不否認,也不想辯解。可是我沒做過的,我不願意擔當。」
「誰管你做過什麼沒做過什麼?那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總之我要離婚!」曉維大聲說。她必須提高音量,否則在海風中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可她平時說話輕柔慣了,此時這樣喊話還真不習慣,沒說上幾句聲音就有些啞,還被海風灌進嗓子,嗆得直咳。
周然上前一步,大概想替她拍著後背順順氣。曉維向後一退,周然一把撈住她。原來她幾乎退到了岸堤的邊緣,只差一點就要摔下去。
曉維又氣又窘,使勁甩開他。她轉身就走:「好了,你也見到我了,你也解釋過了。請問我可以回家了嗎?」
「林曉維!」面對她這種狀態,周然竟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情急之下又拉住她的胳膊。
「放開,你拉拉扯扯像什麼話?」曉維像甩膏藥一樣地甩他,「周然,我真是受夠了你。這麼拖著我你覺得很有趣嗎,你為什麼不肯給我一個痛快呢?」
「以前我做過什麼令你生氣傷心的事,我認錯。可是現在你對我的那些指責完全是子虛烏有。」底氣不太足的周然只能就著這一句話來來回回地重複。他本來可以發揮得好一些,但他昨夜沒睡好,白天特別忙,現在心情亂,精力體力都有些透支。「我以前曾經騙過你嗎?我的話那麼不可信嗎?」
「你哪裡有錯?你做錯過什麼呀?我有指責過你嗎?」曉維執意把兩人的對話陷入這樣一個荒唐的死迴圈,令周然好像踩在棉花堆上,無處使力。
「我們平心靜氣地說話,好不好。」周然的語氣近乎請求。
「好,我平心靜氣地講,你也請平心靜氣地聽。」曉維作了兩次深呼吸,「我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因為對我已經沒意義。我對我們現在的這種狀態真的厭倦透頂了,只想離開。你若念及我倆夫妻一場還算有些緣分,就請大度一些成全我;如果你不願意,那麼,一切都交給法律來解決吧。我說完了。」
「前幾日還好好的,現在為什麼要這樣?」
「你難道不比我更清楚?」
「我不知道你都知道些什麼,可是現在我與她沒有任何關係,有關她的任何事情都與我無關。」周然脫口而出。
海風突然停了,四周一下子靜下來,使得周然最後那半句話格外響。
這局面夠尷尬也夠陌生。他倆之前雖然對某些事情心照不宣,但也從不去主動觸及,周然用他一慣拒人千里不染塵埃的姿態將自己修飾得很合宜,曉維用她的清冷恬淡把自己保護得很得體,兩人一直進退得當相敬如賓粉飾著太平,直到那一夜曉維宣佈要退出。可即使她高調宣佈要退出時,她用的也是她習慣式的含蓄和彆扭,從沒把這些事情真正擺到檯面上。所以如今他們這樣一鬧,就好比那件被小孩子喊出了真相的皇帝的新衣,無處遮掩了。
「無論你跟她有什麼關係,都與我無關。」曉維在沉默很久之後,又恢復了她慣常的鎮定與淡然。她甚至繞過周然去拉開車門,聲音輕柔又沙啞:「我今晚還有事。送我回去吧。」
這一路,曉維開啟音樂播放器,戴上耳機,音量大到連一旁的周然都能清楚知道她在聽什麼歌。她把拒絕聽周然講話的意圖表達得這麼明顯,周然也只能一路沉默。
還算老天同情他,離目的地尚有一段距離,曉維的播放器就沒電了。儘管她依然戴著耳機繼續裝作沉醉於音樂的認真狀,但瞞不過周然。
「你問過我很多次,我為什麼不肯放手。原因當然只有一個,我不願失去你。」周然說。隔著一層耳機,這樣的話比較容易說出口。
曉維沒作聲。周然猜她一定會裝沒聽見,但他知道她聽得見。
周然猜錯了。曉維這次竟沒裝聾作啞,她取下耳機,露出思索的表情。過了半晌,她緩緩地說:「這倒是奇怪。你不是一向能屈能伸收放自由看輕得失的麼,我與其他東西又沒什麼不同。」
「你是不同的。」曉維摘下耳機,周然這句話反而說得艱難了。這種話根本不是他的風格。
曉維笑一笑:「嗯,你若是沒覺得我與其他人不同,我倒認為自己是那中了獎的幸運兒。可是現在你說,在你心裡我是不同的,那我可要絕望了。當你認為我特別,在乎我的時候,尚且這樣無視我,冷落我,羞辱我,那麼等你覺得我不再特別,不再在乎我的時候,你又打算怎麼對待我呢?如果我不趁著還有些力氣的時候快些離開,誰又知道我的下場是什麼樣子呢?」
女人真是一種潛力無窮的動物。素日沉默寡言,說話總是欲言又止,常常只說半句的林曉維,居然在幾分鐘的時間內,在車流擁堵的馬路上,在空氣壓抑的轎車裡,一口氣說上這麼多的話,字字句句都具有損害對方腦細胞的殺傷力。
「你在報復我。」周然不再掩飾他已經撐了許久的疲倦。
「隨便你怎麼想。我到了,謝謝。」曉維解開安全帶下車。
她走了幾步又回來。周然的車還停在原地,車門沒落鎖,但她只是敲敲副駕位的車窗。周然把車窗落下來。
曉維在車窗外隔著一個空空的副駕位說:「我實在不願意與你在法庭上見。可是,這次我無論如何一定要離開。」
這一次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她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長長的裙襬隨著她的步伐搖曳生姿。周然無數次看過林曉維的背影,她的身材一直沒變,走路的姿勢也沒變過,可是她看起來分明又不那麼一樣了。
周然看著林曉維消失在人群中。他彎腰從副駕座椅下面撿起一隻珍珠耳環。今天曉維上車不久後就把耳環掉到了地上。起初周然忘了提醒她,後來他故意不提醒她。
他把那枚耳環用一張薄薄的面紙包起來,小心放入錢包夾層裡。
夜幕終於降臨,薄藍的天空漸漸鋪開濃濃的墨色。西方的天際線上尚暈染著一線橘紅,東方升起一輪又大又圓的明月。街旁路燈一盞盞亮起,自近向遠形成兩道發光的鎖鏈。
路上的車流卻不見減少,周然繼續開車走走停停地穿行其中。他的車裡流淌著一曲老歌,歌詞這樣唱道:「同是過路,同做過夢,本應是一對;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歌聲與他年少時的記憶沒有任何不同,歌者卻離開人世許多年了。
周然艱難地穿過塞車地帶,將車子在一家飯店門口停下。再怎麼著,飯總是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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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乙乙的「閒言淡語」——追女人
聽眾:乙乙,教我一招追女人的方法吧。
丁乙乙:首先你得鎖定目標。
聽眾:是的。
丁乙乙:然後保持與她同一個方向,用比她更快的速度前進。
聽眾:再然後呢?
丁乙乙:按照物理常識,只要你的平均速度大於她的速度,你就一定能夠追上她。
聽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