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有幾位在煙雨中垂釣的老者,腰間別一壺老酒或濃茶,真是別樣閒情。人之將老,恩怨情仇皆消,也許只有晨事漁樵、暮弄炊煙的古老意境更能夠修身養性。
柳條在風中輕舞,纖柔的身姿曼妙著翠綠的年華。飛鳥在雨中的樓閣上靜默著,木質的水車不知疲倦地吱呀轉動,重複著遠古的歌謠。
山中松針鋪地,翠竹叢生,許多不知名的野花散落在潮溼的地上,踩上去,心也變得柔軟。斑斕的葉、誘人的果、清脆的鳥鳴、啾啾的蟬語,聚集著漫天的煙雨,在天地間舉行一場五彩的歡宴,令寂寞也生花。
駐足在綠苔滋生的石徑,看變幻的雲彩流散,看湖中的波光粼粼,看如絲的細雨飄灑。遠處的山峰沒入雲霄,近處的山巒凝翠滴綠,還有那煙波浩淼的湖泊、懸崖石壁上的松柏、山谷幽壑的清溪、清風雲嶺的道觀。置身在這樣如夢般的霧藹迷嵐之中,怎能不驚歎造物者之神奇!該要何等的氣韻,才能造就這萬物的精靈純粹?
人在自然間行走,就會像倦鳥一樣,想尋找屬於自己的巢穴。只是,空山空水,非岸非渡,離開了自然,哪裡去尋找純淨的真實與永恆?
(五)
縹緲空遠的鐘聲敲醒夢中人,道觀坐落在仙島之頂,雲霧深處。我順著天階行走,才可抵達太虛幻境。山澗流瀉著飛泉瀑布,落花在回溪裡輕靈流轉。拾一枚石子投入水中,看波光久久地盪漾,直到,了無痕跡。
一入道觀,輕煙繚繞,有香客正點香往不同的方向朝拜。門前幾株老樹,因歲月的侵蝕落下滿目瘡痍的舊痕。這給道觀,增添幾許蒼涼凝重的色調。
踏入木質門檻,幾位年輕的道士手執拂塵,坐在裡面為人占卜算卦。平日裡我只知道文字的寂寞,又是否讀出了人生的寂寞?他們的年華,被封存在高牆深院中,寂寞了人生,也寂寞了經文。
牆壁上雕刻著道家的人物圖案,一身的仙風道骨,盪滌著世俗的塵埃。登樓遠眺,煙雨之中,天地蒼茫,群山靜默。曾經蝕骨的傷痛與忘形的快樂都已忘記,不知這是一種迷失還是一種新生?
短暫的邂逅可能是瞬間,也可能是一生。
(六)
歸去的路是來時的路,亦非來時的路,依稀記不得了。
雨露串成珠簾從枝丫滴落,像一粒粒澄澈的心,欲像會說話的精靈。暮色低垂,湖中波光散盡,飛鳥隱去,漁人歸家,只有垂釣的老翁還在閒對山水,飲酒自樂。
岸邊有隨意橫放的木舟,撐船的老者抽著竹煙桿等待稀疏的人流。也有整齊停泊的大船,欲載歸岸的遊客。雖無來時閒逸的心情,卻依然乘木舟過湖。雖無斜陽相伴,卻棹得煙雨歸來。
無法結廬而居,不得皈依山水禪境。沿著潮溼的湖畔,採一枝荷花,在煙鎖的山徑,不知歸路,不知歸期。
我只是太湖中無數行者中的一個,無須誰記得我是否來過,又是否走了。只是,太湖的煙雨,讓我憶起了前世丟失的夢,而今生,卻還在夢裡穿行。
就讓我採集荷盤清露,釀一盞蓮花佳釀,封存在歲月深處。在山水之間堪舉脆弱的生命之杯,哪怕年華老去,哪怕美麗荒蕪,也要暢飲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