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四韻

那晶瑩的露珠,是蘇小小多情的淚嗎?“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遙想當年柔情似水的一幕,蘇小小與阮鬱那一見傾心的愛情,西湖彷彿又添了一抹溫馨的色彩。

繁華如夢,流光易散。多少回燈花挑盡不成眠,多少次高樓望斷人不見。她最終還是嚐盡相思,錯過了花好月圓的芬芳。

“生於西泠,死於西泠,埋骨於西泠,庶不負我蘇小小山水之癖。”西湖的山水,滋養了蘇小小的靈性。這個女子,書寫過多情的詩句,採折過離別的柳條,流淌過相思的淚滴。在庭院深深的江南,月光為她鋪就溫床,那無處可寄的魂魄,完完全全地融進西湖的青山碧水,也許只有這樣,才可以撫慰她入世的情懷,不負她一生的依戀。

(三)碧湖秋月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

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

何日更重遊?

——唐白居易《憶江南》

涼風驚醒明月,紅葉染透青山。縹緲空遠的鐘聲在山寺悠悠迴盪,桂花香影飄落在青苔石徑。黃昏掩映的山水畫廊,給西湖留下了一軸無言的背景。

那些在夕陽西下臨風賞景的老者,身旁別一壺桂花佳釀,悠閒淡定,他們追尋的是一種空山空水的意境。那些在月夜霜天泛舟湖上的遊人,手中捧一盞西湖龍井,優雅自在,他們品嚐的是一杯意味深長的人生。

湖中映照著城市炫目的街燈,那一片流彩的天空,裝點的是今人的思想。西湖上明月遙掛,波光隱隱,流淌在故事中的人物依舊清晰。

“欲將此意憑回棹,報與西湖風月知。”那一襲清瘦的身影,是落魄江湖的白居易嗎?他幾時淡看了名利,寄意于山川水色之間,留情在煙波畫影之中,做了個尋風釣月、縱跡白雲的雅客?也許,只有西湖的山水才能解讀他半世的風霜。

清涼的季節,語言失去了色彩。寂寥的歲月,山水遺忘了諾言。西湖的秋月,則選擇了沉默。

(四)梅園冬雪

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宋林逋《山園小梅》

輕盈的雪花灑落在如鏡的湖心,那冰肌玉骨,瞬間在水中消融,消融為西子湖清透的寒水,點染著詩人靈動的思緒,成就了“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花魂詩境。

湖邊晶瑩的白雪,璀璨如星珠點綴蒼穹的倒影。在水天晴光的交匯裡,那一瓣瓣臨雪悄綻的素蕊,用清香彈奏一曲千古詞韻。

風也有影,它走過西湖的春秋,在寂寞的黃昏裡,帶上彩霞的叮嚀。薄冷的梅花,枕著月光的孤獨。那曲醉人千回的笛吟,拂開冬夜的靜寂,流溢著疏梅的暗香。放鶴亭中,還有一位清瘦的詩人,在梅妻鶴子的閒逸裡,靜守這段心靈的寧靜。就如同月色守候西湖,千百年來,沉靜若水,卻流轉著不變的碧波清音。

那雪堤柳岸之畔,是誰枕著詩風詞韻,舒展今時的靈感,在古意盎然的西湖尋尋覓覓,又在繁花似錦的都市裡走走停停?

書文盡而心未絕,冰絃斷而遺有音。昨天,已隨彩霞點畫的湖波,沉睡為一朵披著月光輕舞的蓮。今日碧波泛漪的西湖,如長笛邊一曲被沉澱了千年的舊韻。許多古老的記憶已經無法拾起,垂柳下那一葉漂浮的小舟,劃過了明淨淡泊的人生。

遠去的還會走近,等待的不再漫長。徜徉在西湖四季婉轉的夢裡,夢裡,還有那抹不去、老不盡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