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談戀愛犯不著拖我一同陪你們玩芝麻蒜皮的心把戲吧?看在老天的分上,請把——」
「喂,老兄,結婚不是小事吧?至少你寶貝弟弟的婚禮在你而言還算重要吧?」方箏一手擱在風御騁肩上,努力要得到石敬馳的正視。
「我會記得參加的。」他話完,又要轉身進去。
方箏大聲地對風御騁說「悄悄」話:
「怎麼會有人說要參加我們的婚禮,卻又做著相反的事呢?開會能比得上我們結婚重要嗎?他不參加就算了,我們到法院去吧!沿路我用大哥大找來幾個朋友替我們當證婚人。」
「什麼!?」他們是「現在」要結婚?
「唬」的轉身,石敬馳冒煙地大吼,就見得揚聲大笑的方箏早已拔腿開溜,先跑去停車場了。
「管好你的女人行不行?」石敬馳對風御騁大吼。
風御騁只是邊搖頭邊爆出大笑,能看到兄長氣急敗壞真是值回票價!
而,只要能看到御騁真正開懷的模樣,一切都值得的!為了他的喜悅,石敬馳願意忍受有方箏這種弟媳,而且——容忍她的放肆。
「大哥,走吧。你是我最重要的親人,非在場不可。」風御騁搭住兄長的肩道。
「那還用說。」石敬馳與他一同下樓,輕笑著。
真服了這對戀人速戰速決的方式。
滿月宴,出乎意料之外的盛大。
大概是為了彌補方箏偷偷去公證結婚的罪行吧!這次在所有人施壓之下,風氏夫婦無異議地讓方家長輩租下大飯店的宴會廳,辦了個大型舞會,邀請商界名流前來與會。
之所以沒有反對,是因為反正她又不必露面,可以與丈夫、孩子在露面之後閃到偏廳去喘氣;所有場面全由方笙及父母罩著,由著他們一家三口清閒在一邊。
今天該來的客人都還沒到,反倒是不相干的人來了一大串。
方箏拉鬆了領結,在窗前走來走去。
「你在等誰?」
風御騁吃完了牛奶,輕輕將孩子摟在身上,小心地拍他的背,直到兒子打嗝出來為止,才起身跟向妻子。
「你確定你有發訊息讓你大哥知道我已生下小孩的事?而他居然沒來看一下?」重要的是石敬馳有沒有轉達告知風千韻?
「大哥很忙,有空一定會來。」他不以為生孩子關別人什麼事,這似乎只與他們夫妻有關吧?瞧,這麼美麗好看的嬰兒,像他亦像她,多麼神奇的事啊!
「那,媽媽知道他當奶奶了嗎?」
「我會通知她。」這倒是忘了,相信母親也不會介意這種小事吧?
突然想起,自從娶妻之後,他幾乎斷了所有音訊,沒時間打探父母他們目前工作上的事,而父母居然也沒有交代他辦事;以前他沒接黑道任務,卻依然幫父母打理一些商業上的問題。自從方箏懷孕後,他每天就只繞著她轉;孩子生下來了,又吸引出他全部的父愛。他的骨肉,教他怎麼能不傾全部的愛去投注於孩子身上?
「我知道你必定以為生孩子是我們兩人的事,可是你這個生長在美國的人永遠很難理解我們期望所有親戚來祝福的心情。」她伸手想抱過兒子逗一逗,但佔有慾強盛的孩子的爹不肯。
「你昨天抱一整天了。」
「那是因為你在公司忙,不算啦!」她不依地低叫。
「你生孩子很辛苦,接下來讓我辛苦就行了。」
「哪有這回事?開什麼玩笑!」
夫妻倆忙著為孩子的歸屬權鬥嘴,早知道他們夫妻會對孩子這麼驚豔,方箏一定會想法子請醫生幫她做人工受精,索性生一對雙胞胎就沒得爭了。
敲門聲介入他們的嬉鬧中。
「看來你復原得挺快。」石敬馳淡嘲的聲音揚自門口,頎長的身軀半靠在門框上,一手還抓著特大號的布偶玩具,使他的氣勢顯得弱了許多,好笑了一點點。他身後還站著兩名老者,正是風千韻以及馮馭湍。
方箏訝然地看了下,然後愉悅滿心,跳了過去叫:
「送我玩的嗎?」
老天,這女人永遠別期望她會長進!
「不是,這是要送我侄子的玩具。」石敬馳看著她一身帥氣的燕尾服打扮,只能再三搖頭。
風御騁抱著兒子走過來,看妻子的眼光也知道她眼中的迷惑為何。
「箏,這是父親。」他看向家人:「你們一同前來,讓我十分訝異。」
「有空,就來了。」風千韻小心地不讓自己的激動太過明顯。但一雙眼卻總飄到她的孫子身上!她們風家的下一代——「他叫什麼名字?」終究是忍不住問出口。
風御騁有些訝異母親眼中居然閃著關心,這不是他那母親該會有的表現呀!但他仍是回答:
「叫驥,風驥。」
「長得很俊。」馮馭湍不知何時也已湊近,仲出食指輕點著小嬰兒的臉。
當然俊!也不看看是誰的優良基因。方箏志得意滿地看他們一家子圍著小嬰兒看,逕自樂昏頭。
「像騁。」石敬馳笑著說。
「與御騁小時候一模一樣。」風千韻低呼著,一時激動,看向兒子,問道:「我可以抱一下嗎?」
她懂得怎麼抱小孩嗎?
「我抱過你,而你還活著。」她看出他的遲疑,心痛的感覺已不會那般深刻,孫子的出生讓她的心再度揚起希望。她不會再讓自己傻得放棄親近家人的機會,如果對御騁已來不及,至少她可以與孫子有好的開始。
風御騁將孩子交到母親懷中,看她眼中有著淚光,霎時,以往所認知的一切都開始動搖了;他的母親也許不是天生無情,她也許只是疏忽了對情感的經營……
「我能親他一下嗎?」風千韻又問著。
風御騁深深地點頭,感覺到母親的有禮,與某種對親情渴盼的心思。
「我不知道美國那邊是怎麼樣啦,不過我們臺灣的小孩滿月是可以收到很多禮物的。」方箏晃了過來,強調:「尤其孩子的長輩都應該有一點表示。」不客氣地伸出手,第一個就是抓過石敬馳貢獻的大布偶,然後笑道:「爸、媽,你們不會忘了準備吧?」
她沒叫生疏的「父親」、「母親」,而以親近的稱謂叫出口,讓兩者心中暗自感動,不過方箏伸長的手卻也令他們尷尬,他們不認為兒子會接受他們無緣無故送的禮,也就沒有多此一舉。
「箏,別……」
「我們是一家人呀,不怕失禮啦。」方箏阻止丈夫開口。
馮馭湍與風千韻相視一笑,竟是各自拔下拇指上的扳指戒,放在小嬰兒的懷中。
兩兄弟大大動容。
而方箏只是單純地輕叫:
「不必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啦!」拜託,兩隻戒指上的鑽石加起來二、三十顆耶,而且那造型看來更是可以肯定貴得舉世無雙。
「是我們的孫子,當然要送他最好的。」風千韻展顏而笑。除去冰霜面貌,開始欣賞這個兒媳婦,突然明白了這女孩為她與兒子之間做了一些努力,而且看似不著痕跡。「你允許我以後常來看驥兒嗎?」
「當然,他是你孫子呀!」她願意常來就好辦了,前景必定一片美好。
「那我也可以吧?」馮馭湍抱過孫子,愛不釋手地問著。
「可以呀,這種事何必問?你們是孩子的祖父母,哪來這麼多顧忌?」
嬰兒突然不舒服她哭了出來,臭味由尿布中傳出來,不必想也知道怎麼回事。
「我來——」方箏走過去。
「不,我來就成了。」風千韻將孩子抱到小床換下尿布。
「母親——」風御騁不敢置信,並且想阻止。
「御騁,我不是沒做過的,放心。我也曾是一名嬰兒的母親呀,也許我不算成功,但該會的事,仍是一點也不含糊。」
風御騁緘默了。
深夜,吃完了兒子午夜十二點的正餐,哄睡了他之後,風御騁坐在育嬰室,看著兒子的睡容發呆。
「還不睡嗎?」穿著熱褲與小可愛,由臥房相連的門走過來,方箏揉著眼問。
他將她拉過來坐在身邊。
「我不能想像如果有一天孩子待我生疏如客人。」
「可是你卻能一直認為母子間的感情比師徒之間更不如。」
「我以為那是她要的。」
方箏點頭:
「也許她本來就是那麼認為,可是一旦發現這只是假象時,她會痛不欲生。沒有人會不愛自己骨肉的。我去年就一直認為會一再受騷擾是你母親想引起你注意罷了!但你不願相信。」
他轉頭看她:
「這不會是你執意生孩子的原因吧?」
「你說呢?」她含笑的眼已給了他答案。
「沒用的,我可以盡情去親吻兒子、疼他、愛他,甚至日後給他當馬騎,但我就是無法想像與母親相擁的畫面。很多事,沒有及時去做,就永遠不會有改變了。」
「我知道呀,你們可以由愛兒子開始,至少你們有共同喜愛的人了!事實上我也很難想像你們母子親密的畫面。我只是希望你看到母親的努力而已,然後稍微以當兒子的心情去看待母親。」她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他低頭吻她,傳達他的感謝,一吻又一吻,引燃他們因近兩個月來的禁慾而益加張狂的情慾。
「可以嗎?」他低聲地問。
「大概吧,管它的。」典型方箏的回答。
他一把抱起她,往臥房走去。
將妻子放在床上,不期然看到床頭櫃上那兩枚名貴的戒指,他輕輕搖頭。不認為此刻告訴妻子那兩枚戒指代表兩個大幫派集團之幫主信物,得此物者必為接班人會是個好主意。
以後再說吧——至少等到孩子長大以後。
深情的吻不曾停歇,如何能不去愛這個奇異的女子?他千里迢迢來臺灣追求他的夢想,而他的夢想回報了他全世界的幸運。
他一直知道他是對的。
懷抱嬌妻、育有嬌兒,與親人間的關係大有改善,人生至此,還有什麼比這更能稱之為圓滿?
幸福的追求也必須有小心的經營,再加上一點全心全意的勢在必得。全世界都在他手中了。
斯情斯景,夫復何求?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