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動沒有道理 席絹 第1頁,共2頁

沒有守候病榻、不眠不休看顧男友,是否會顯得太無情了?

晚上十點潛入病房,方箏拎著自己要吃的消夜,來到風御騁的床前。一點也沒有反省自己的姍姍來遲;既然他的傷口無礙,她也就省了日守夜候那一套,要忙的事還多著呢!來看病也必須列為約會的一種形式。

他在睡覺,放鬆的線條看來幾乎是邪惡得英俊,以前從不覺得他帥,與他睡過一次也不曾欣賞過他的睡容。

她小心掀開被單,看著他右上臂的傷口,復原情況似乎相當良好,不過由他裸著上身的風景,很輕易可以看出他千瘡百孔的身體留下了不少過去輝煌的痕跡;也難怪受槍傷也能忍耐住痛苦,像她的承受力就沒他的段數高,這是無法否認的。

像是在自言自語,她低聲在他耳邊道:

「從你出現那一天,你就不曾公平對我過。愛我六年,知道我的一切,暗中除去會傷害我的人,以六年的時光不斷惡劣地勒索我的付出;我會喜歡上你的,不管有沒有那六年,以及無數次的幫助我免於英年早逝。感動與愛,讓我願意去忍受由你所招惹來的騷擾,可是並不代表我會苟同你親人獨樹一格的「看我」方式。是不是因為你早已知道我會領受到這一些,所以先愛我六年來扯平呢?」

「你一定要這樣解釋嗎?」慵懶而帶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音未落,他未受傷的左手已圈住她的腰,讓她半躺在他身上了。

方箏對他的清醒一點地不意外,只道:

「這樣解釋可以讓我甘心一點。」她低頭吻住他乾澀蒼白的唇,並允許他狂野地加深這個吻。

「方箏,你只要愛我就夠了,其他人不須要勉強自己接受。」

「事實上我並不會因為愛你而勉強自己去討好他人,你的家人……原諒我不予置評。」

他淺笑,不讓她的唇離開他的太遠,依戀她俊俏的面孔、理智與情感並存的原則;比起世間女子,他的方箏何止是特別?她根本是獨一無二的珍寶了。

「坦白的女孩,相信我亦有同感。我的家人很難用正常眼光去接受,所謂的家人,並沒有你以為的親近。事業是我父母的一切,他們的感情很少放在‘人’的本身;所謂的‘愛’,也付出得寒傖。但那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已經竭盡所能地付出他們有的了,我能諒解,但並不打算步上他們的後塵;我要一個正常的家,一個愛我的女人,以及能傾我的愛去灌溉成長的孩子。」

她輕聲問: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介意我的不苟同了?」

「一旦他們認為你夠格當我的伴侶,而且愛我,其它的,並不在他們介意的範圍內。」

那多好,省了互相遷就的問題。

方箏小心離開他身上,坐在床沿吃著她買來的湯包,一邊道:「該說說你與孫儷之間的恩怨情仇了吧?」

「先告訴我,你原本以為的橋段?」他半坐起身,從她手上接過吃了一半的湯包,丟入口中。

剛開完手術兩天的病人可以吃這些東西嗎?方箏見他似乎餓了許久,也就不阻止;反正如果出問題,醫院就在這裡,要急救很方便。就隨他去了。

記起他的問題,她回道:

「我沒有太好的編故事能力,只能做一般肥皂劇的模式來幻想,孫儷與你一同長大,並且愛你,而你卻流水無情,偏中意上了遠在十萬八千里外陌生人的我,所以有了那一場因愛生恨的劇碼出現。」

風御騁搖頭,果真是幻想力貧血的人種。

「不,我只是欠她一個未婚夫。」

「怎麼說?」她好奇地問。手中不停地搶救她的點心,堅決認定病人不可放縱口欲,更不能剝奪她吃飯的樂趣。

「六年多前,艾森總部之所以瓦解,是因為他們企圖滅掉我母親的勢力起而代之,而計畫也進行很久。尤其派了不少人長期滲透在她的公司裡面,其中有一名男子偏與孫儷戀愛了,並且很快成為未婚夫婦;也許他對孫儷有情是真的。但他為艾森當間諜也是事實,打一開始我們就知道那人的來路,密切注意中。而我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為了不讓孫儷有感情用事的機會,我沒讓人告知她,她的未婚夫是臥底的真相,直到她未婚夫死在她面前,她才明白一切。這種處理法或許冷血,但確是萬無一失的做法;即使讓她痛恨我。」

她眉頭微皺,問道:

「她的恨,打哪兒來?不知情?還是未婚夫的死?還是不被信任?」

「都有吧!但她心中明白,自幼我們所受的訓練都是被要求狠與絕,任何心靈上的溫情都不能擺在前頭去考量;公事完結了,私事上我卻揹著欠她的債,那天終於是扯平的時候了。這一槍值得的。」他笑得算計。

方箏明白了之後,忍不住批評:

「她只是嚇嚇人而已,你卻嚇到她不得不開槍。這行徑很陰險,並且看來我又欠了你一條恩情。」

他拉過她右手,挽高了袖子,直視那條狹長的傷口:「沒有人能在我面前傷你,連孫儷也不例外。在這一槍過後,她心裡明白再來犯你的下場,我不會輕饒她。」輕鬆的口吻隱約有狠猛的氣質,低首吻著她的傷口。

她左手抹在他後腦,手指梳理著他過長的髮絲,肯定地告訴他:

「我認為孫儷對你是有感情的。」

「有一些男人也愛你,但我們永遠只屬於彼此。你總不能回報每一分往身上推的感情吧?」

她點頭:

「也對。只是為那樣的美人感到可惜。」

「不談她。只要你沒有誤解,她已不值一談。」

她笑,將身子移近他。在兩唇差點灼熱接合在一起時,病房的大門驀然被推開——

「御騁!」

憂心的低吼在夜晚時刻分外教人心悸發抖;何況言語之中含著絕對的威嚴。

沒有吻成,方箏微紅著臉下意識地正襟危坐,並且好奇地看著衝進來的威猛男子。

譁!那真是個帥得不像話的男人,所有肢體語言的表態都散發著天生髮號司令的氣息,即使此刻的神態有點驚惶失措,那氣勢仍是不容忽視的。

「該死的狄森!居然昨天才敢通知我你被槍擊的事,我要扭了他的脖子。」

那男子緊張地審視完風御騁傷口後,才恢復冷靜;也不過一眨眼間,迅速重整的冷靜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有失措的時候。

而,這時他才注意一邊瞪大眼的方箏,眼中金光一閃,伸出手:「我是石敬馳。見到你真是好,方箏。」

石敬馳?誰?長相與風御騁相似,是親人嗎?

風御騁摟過方箏,在她耳邊道:

「我的兄長,也是‘驍’的負責人。」介紹完。他對兄長笑道:「何必專程來?你知道我死不了。」

「是呀!但總要來看一看弟媳。」掛著堅定冷靜的面具,石敬馳死地不會承認他有多麼憂心如焚。

說來也奇特,在他們所有相同血液的親人中,他們同父異母的兄弟反倒是最最親近友愛的,甚至是以超越他們對母親至親的關懷。

對兄弟的疼愛,致使石敬馳縱容弟弟的任性行為,去為一名女人神魂顛倒;甚至在此刻面對真實存在的方箏,也是因為風御騁傾心而給於尊重。

與他手交握的一瞬,方箏含笑,直截了當地問:「你並不喜歡我,為什麼?」

「你在六年前毀了一個年輕人。」石敬馳也回答得坦白。

「換句話說,我魅力高強得讓一名有為青年棄暗投明、浴火重生?」

挺好玩的,這石敬馳的不滿猶如四年前眼睜睜看姊姊被娶走相同,她能體會,並且深深地同情他;對於又是一個來評估她的人而言,石敬馳的出現正常許多。

沒有跟蹤,沒有動槍動刀,想來還真是慶幸得足以掬一把眼淚。

石敬馳露出一抹笑,眼中分明沒有笑意,卻有著不得不的讚賞。如果六年來他一直以為這女人不值得他寶見弟弟神魂不屬,此刻倒也能立即有小小的修正。這女人有兩分配得上御騁了,沒有女人的性格,也不是粗野的男人婆面貌;她是天生自然地擁有中性的面孔心性,不矯飾忸怩地呈現出泱泱氣度。

「聽說有不少人給你們帶來困擾?」

「希望沒有包括你在內。」方箏不客氣地回應。

風御騁笑道:

「我們的親人沒有留給她好印象,也許該由你來補救回一些好感。」

「請相信我正有此誠意。」石敬馳的客套話明白表示出虛應。

看來這人每句話都帶著軟刺呀!有禮且虛偽,並且毫不在意地讓她知道他的排斥。這……是另一種他們家族試探人的方式嗎?

方箏早已有所覺悟,未來所有不見得平靜的生活中,這一種應算為小兒科吧?這一家人絕對有病,居然這麼對待一個善良平凡的老百姓!幸好她心臟一向堅強,否則不早嗝掉了?

老天呀,哪有人談個小戀情是這麼勞師動眾,並且險象環生的?如果他們還能算是正常人的話,那麼方箏十之八九必須認定風御騁的親人根本反對她成為他們家中的一分子,否則哪有人這樣的?

只是,她從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缺失可以供人挑剔。這票人的排斥行為,反而令她更想與風御騁在一起,弄得雞飛狗跳亂成一團又如何?要玩大家一起玩。

「你很愛護御騁吧?」方箏篤定地問。

「當然,他是我弟弟。」他挑著一邊眉,丟給老弟一個詢問的眼神。不明白她肚子中在計量什麼。

但風御騁只是低笑,以縱容的眼光去等待他的女人接下來的把戲。

「所以你覺得我不配他,特地來臺灣一同攪和,然後讓我與他就此分手嗎?」

石敬馳搖頭:

「要攪和,不會在六年後的現在。相信我,無論我對你的觀感如何,此刻只能靠我為你們排解所有困擾。」這女人在計量著什麼?他還沒看出端倪。

「那真好。」方箏撫掌而笑:「意思是今後我與御騁將高枕無憂,一切有你擔待,擔保我倆可以找一個世外桃源談情說愛,並且絕對不會再受打擾了?聽說‘驍’組織在您英明的領導下,根本是無所不能,」

設計人當保鑣是卑鄙的行為,但既然石先生以救世主的面貌前來,沒派工作給他忙,未免浪費人才。

看著石敬馳臉色微變乍然明白的面孔,方箏反而一反近日陰霾的心情,颯爽笑了出來。

她決定以養傷為藉口,與風御騁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躲個幾天,再好好合計一下某些事情。

她不會永遠處在捱打地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