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瑪諾洛斯微微傾斜了下頭,看著犬王就像是在研究那不願意在餐盆上看到的一點點汙垢。「對,你沒有……」

哈卡右邊的地獄獸突然大聲嗚咽起來。黑色的火焰已經包裹住了惶恐的地獄獸。它在地上無助地翻滾著,試圖要撲滅根本就沒有辦法撲滅的烈火。火焰在它身上蔓延,然後吞噬了它……當原來地獄獸站的地方只剩下一縷青煙的時候,瑪諾洛斯再次對犬王說:「不會再有更多的失敗了。」

哈維斯害怕極了,但這又是一種充滿驚奇和榮耀的恐懼。這是一個力量的化身。他知道如何把失敗轉化為勝利,黑色的目光轉到了哈維斯身上。瑪諾洛斯用鼻子急促地吸了一下氣,然後點點頭:「造物主認同你的努力,暗夜精靈之主。」

他受到了祝福!哈維斯腰彎得更低了:「謝謝!」

「計劃會按照步驟進行。我們會從這個王國其餘的地方,剔除各種有可能的阻礙。那麼主子的到來就可以很好地開始了。」

「那麼造物主,他會來嗎?」

瑪諾洛斯給了他一個很大的微笑,大到可以把參事吞下去:「哦,是的,暗夜精靈之主!世界乾淨的時候……薩葛拉斯他自己很想來這裡,他會很想,很想來。」

羅寧的嘴和鼻子裡都塞滿了草。

至少,他認為這些是草。吃起來像草,雖然他也沒有很多這樣的經驗。這味道讓他想起了田野的味道和更多的和平時代——和溫蕾薩在一起的時代。

他用力坐了起來。夜色降臨,月亮閃閃發亮。他躺在一片稀疏的森林地帶。羅寧豎起耳朵聽,但是沒有聽到任何文明世界的聲音。他突然沉浸在另外一個時代裡,這給他帶來了恐懼,但是法師很快就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他用咒語把自己送到了這裡,他拼命逃避惡魔吸食他的魔法——在這個過程中,還有他的生命也被耗盡。

但是如果是在同一個時代,那麼他現在在哪裡?周圍環境沒有給出任何暗示,他也可能是在幾英里以外或者在世界的另外一邊。

如果是後面一種情況,他還能回到卡利姆多嗎?他希望克拉蘇斯還在某個地方,並且活著。法師想,只有藉助以前老師的幫助,他們才可能回家。

羅寧腳步躊躇,試著決定走什麼方向。無論如何,他至少必須知道在哪兒。

森林中,背後的聲響令他轉過身去。手也時刻準備發出咒語。

一個笨重的身影出現了。

「別緊張,法師!只有我布洛克斯在這兒!」

羅寧戒備地放下手。巨大的獸人笨重地走過來,手裡仍然抓著瑪法里奧和半神半人為他設計的斧子。

一想到暗夜精靈,羅寧四下張望,問:「就你一個嗎?」

「看見你之前,就我一個啊。發出很多的聲音,你這個人。你的動靜可真是大啊。」

法師的目光越過獸人,沒有在意他的嘲笑:「我在想瑪法里奧。我施唸咒語的時候,他也在我附近。如果你被拖入咒語之中,那他早就在裡面了。」

「有聲音。」他撓了撓他難看的頭,「沒有看見暗夜精靈,也沒有地獄獸。」

法師開始打顫。他當然希望逃跑的時候就不要再遇到那些怪物了。「想想我們現在可能在哪裡?」

「樹林……森林。」

羅寧對於這無用的回答氣不打一處來。可是他很快意識到,也沒有什麼更好的回答了。「我準備走那條路,」他一邊說,一邊指著他認為的東方,「你有更好的主意嗎?」

「可以等到天亮再說嗎?看起來更清楚一點,而且暗夜精靈他們不喜歡太陽。」雖然這也很重要,但羅寧覺得等待天亮並不怎麼舒服,於是他就這麼跟他的同伴說了。

布洛克斯讓他吃驚,竟然點頭同意了。「最好還是走吧,法師。」他聳了聳肩膀,「無論如何你的意見都好。」

他們出發的時候,羅寧想到了一個他需要問的問題:「布洛克斯,你怎麼到這裡的?沒有任何的確切位置,我當然知道這個,只是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起先獸人還緊閉著嘴不說,但後來還是告訴了法師。羅寧聽他講著故事,小心地隱藏著自己的情緒。和別人一樣,獸人老兵和他的倒霉夥伴就在克拉蘇斯和羅寧的後面,只是後來遇到了反常的事物。

「你知道是什麼吞噬了我們嗎?」

布洛克斯又聳肩:「是巫師的咒語,壞的咒語,把我們送到了遠離家鄉的地方。」

「比你想的可能還要遠。」考慮到布洛克斯有權知道真相,不在乎克拉蘇斯會怎麼想,羅寧還是決定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令法師吃驚的是,布洛克斯似乎有所準備地接受了他的故事。只有當羅寧想到了獸人的歷史之後,他才意識到為什麼。獸人們曾經從另一個世界中穿越過時間和空間,一條可以把人送回過去的咒語,其效果也不過如此。

「我們還能回去嗎,人類的法師?」

「我不知道。」

「你看惡魔已經在這裡,燃燒軍團也在。」

「這是他們第一次要侵略我們的世界。除了達拉然之外,更多的根本不知道那段歷史。」

布洛克斯攥緊了斧子:「我們可以跟他們幹一場!」

「不!我們不能!」羅寧解釋了克拉蘇斯的推理。

但當布洛克斯很快接受了所有一切的時候,他已經和過去劃清了界線。情況對獸人來說,並不複雜。有一種危險存在,敵人會在他們來的路上殺害所有人。只有懦弱和愚蠢的人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布洛克斯不止一次地說過。

「我們可以通過干擾來改變歷史。」法師堅持說,雖然他的心裡還是同意獸人的話的。

布洛克斯哼哼著說:「你幹吧。」

他這句簡單的話,迴避了羅寧和他的爭論。法師已經開始戰鬥,並藉此做了一個選擇。

但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嗎?過去已經受到了告誡,但是告誡到了什麼程度?

他們沉默前行。羅寧正和他內心的魔鬼作鬥爭,而布洛克斯警惕地看著外面的惡魔。他們不知道哪裡是盡頭。羅寧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沼澤地上,他試著把自己和布洛克斯都帶回那裡。之後他想到了地獄獸,還有地獄獸對他的所作所為。

樹木變得茂密,最終成為了一片森林。羅寧默默地詛咒,他選擇的方向看來是個錯誤。布洛克斯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用帶有魔法的斧子砍掉擋道的東西。斧子看上去砍什麼都非常容易。法師只是希望將來哪天他的同伴不要用它來砍他。斧子的刀鋒即使遇到骨頭也不會停頓一下的。

月亮隱去了,周圍樹上的葉子完全遮蔽了天空。路到了盡頭。經過幾分鐘徒勞的抗爭,他們兩個人還是決定走回頭路。獸人這次仍然沒有對羅寧的選擇說什麼。但是當他們回頭的時候,發現他們來的路都消失了。巨樹豎立在原來是路的地方。而樹幹周圍的灌木進一步證明,這明顯是個錯誤的方向。然而,獸人和法師都用不相信的態度看著樹木。

「我們來的時候穿過那裡。我知道是這樣。」

「我同意。」布洛克斯舉起斧子,朝神秘的樹走去,「於是我們要原路返回。」

他的斧子突然被樹吸附住了。布洛克斯不情願地放棄斧子,緊緊握住斧柄,身體卻跟著被吸到了空中。他的腿懸空亂晃一氣,想要用自身的重量來擺脫樹的吸附。

羅寧跑了過來,他要拉住獸人的腳,卻沒有成功。看著高大的獸人,他開始唸唸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