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在這旋風裡,地獄獸被向前推,不情願地遠離它的獵物。瑪法里奧步步為營,始終把惡魔困在旋風的中心。

樹葉不斷注入旋風當中,旋轉得越來越快,而且數量也越來越多。起先地獄獸沒有在意這些樹葉,因為並沒有受到多大的阻礙。可是當一片鋒利的樹葉邊緣切開了它的鼻子之後,血流了出來。

被激怒的惡魔使勁地擊打著冒犯它的樹葉,不料它的手掌、腿上、軀幹上也陸續出現了很多傷口。這旋風現在又加強了百倍,呼嘯著的樹葉的邊緣就像是鋒利的刀刃,每到一處就將惡魔切開一個口子。綠色的泥狀汁液從惡魔的身上溢位來,浸溼了皮毛甚至模糊了它們的視線。

塞納留斯和攻擊他的野獸繼續廝打。惡魔的鬼哭狼嚎正好和森林之王的撼人吼聲相互映襯。他抓住了地獄獸自己送上門來的前足,輕巧地扭斷了他的骨頭。惡魔狂叫,觸鬚也疼痛不已,鬆了下來,在那裡胡亂擺動。

威脅暫時解除了,塞納留斯把注意力集中在另外一個地獄獸上。他的臉上顯出一種奇怪的暗色,眼裡含著憤怒。突然,出現了一道光芒把惡魔籠罩起來。貪婪的地獄獸把觸鬚又伸向了那光芒,急切地吸食起來。

但是他吸食的不是一個巫師的魔法。現在一個有著可怕的藍色光環環繞著塞納留斯,他加快了進攻的節奏,開始輸出魔法,地獄獸渴望的魔法——但是,速度非常快,快到地獄獸沒有辦法完全吸食。

地獄獸漸漸被填飽,很快就像一個充滿水的布袋一樣。似乎要裂開來了,它已經不能控制吸食進去的能量了。

地獄獸爆炸了。沼澤地上,到處都是如雨點般散落下來的惡臭肉塊。

到現在為止,羅寧算是幸運的,還沒有地獄獸來找他麻煩。他還待在沼澤地的中間,他希望這神圈的力量可以讓他不用考慮,是否要運用自己的能力。

羅寧看到布洛克斯和地獄獸鏖戰,獸人快要被壓碎了。儘管他的對手有兩個,這個經驗豐富的勇士還在盡力打鬥。但是,當他繼續觀察布洛克斯,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了這人類法師的腦海裡。如果他和克拉蘇斯沒有辦法再回到他們的時代中去,那麼打鬥的雙方最好都被殺掉,越快越好。這樣才不會讓歷史有進一步的變化。不能指望獸人,因為他也同樣被拋入了這個時代。當他看著布洛克斯的背影時,羅寧開始盤算另外一種咒語。在打鬥之中的人,是沒有辦法注意別人的,對其他危險的警戒也會降低。克拉蘇斯一定會說,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不但是惡魔,布洛克斯也是對於存在事物的一種威脅。

但是他的手顫抖了,腦海中成形的咒語也退了回去,羅寧覺得慚愧。布洛克斯的族群已經成為了有價值的盟友。獸人現在不但為自己戰鬥,也為其他人戰鬥,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法師。克拉蘇斯說的每句話都催促著羅寧趕快動手,但是他越是看著獸人和暗夜精靈——他們也將成為人類的盟友——並肩作戰,他就越為自己一時的瘋狂而感到羞愧。那些正在盤算的想法,就好像是他那個時代燃燒軍團犯下的暴行一樣可怕。

但是羅寧不能再繼續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了……

「對不起,克拉蘇斯。」他喃喃自語道,並重新喚起一個咒語。「我真的很抱歉。」

法師深呼吸了一下,注視著眼下正和獸人打鬥的地獄獸。他回想起一種咒語,曾經幫他來抵禦亡靈天災和其他燃燒軍團的畜生。必須要讓地獄獸沒有時間吸食他咒語的力量。

在他右側很遠的地方,塞納留斯已經開始圍剿殘敵。惡魔的一條前肢無法動彈,所以堅持不了多久了。塞納留斯鉚足了勁,彎腰將這畜生舉過頭頂,伴隨著一聲巨吼,將它高高扔進了遙遠的森林之中。

羅寧念起咒語。

他希望在地獄獸中間降下一陣疾風,給它們一個下馬威,然後讓布洛克斯接著收拾他們。然而,最後達到的效果,遠遠超過了羅寧的預期。

一股無形的強大力量引得空氣強烈地旋轉,並形成颶風向目標衝去。颶風一邊旋轉一邊擴散開來,轉眼間就覆蓋了整個區域。

在穿過布洛克斯和暗夜精靈時,他們幾乎沒有感覺;而對於三個野蠻的地獄獸來說,颶風裡則充滿了羅寧釋放出來的憤怒。地獄獸根本沒時間作反應,也沒時間讓貪婪的觸鬚起作用。它們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颶風颳過,地獄獸化作了灰燼。咒語征服了地獄獸,當它們被消滅的時候,一些灰塵顆粒從每個地獄獸身上消散開去。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怪物,發出了短暫的一聲吼叫,就被送下了地獄。

沼澤地再次充滿了靜謐。

布洛克斯丟下了斧子。當看到這情形,他簡直難以置信,嘴張得老大。瑪法里奧盯著自己的手看,不知怎麼會這樣。他轉而看著塞納留斯,想著半神半人內心的答案。

羅寧眨巴了好幾下眼睛,想來說服自己。他不但親眼目睹了整個事件,而且這是他自己的作為。法師後來才回想起和穿著鎧甲的暗夜精靈的爭鬥,在爭鬥中,克拉蘇斯受干擾能力很差,而羅寧卻以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方式成功了。

但是當巨大的痛苦從他的背部襲來時,任何的快樂都即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撕了開來,彷彿靈魂被吸乾了一樣。

吸乾?儘管羅寧要面對可怕的嚴酷考驗,他還是很快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另一隻地獄獸趁他不注意,從後面悄然來到,尋找一個可以攻擊的魔法源。

羅寧想起了那些巫師是怎樣被惡魔捉住的。他也想起了那些可怕的人皮,當時被帶回達拉然城調查。

他將要成為另外一個——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要反抗一下。憑藉他的力量,肯定能擺脫這隻寄生畜生!

逃跑——成為了他痛苦虛弱意志中的唯一念頭;逃跑——羅寧只想要尋求擺脫痛苦的方法,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苦惱間,他隱約聽見了獸人和暗夜精靈的聲音,他害怕撞見他們。地獄獸憑藉著從他那裡吸食的魔法,將會變得更加強大。

逃跑——羅寧唯一要尋求的就是逃跑,逃往任何地方……

之後,痛苦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卻令人鬆弛的麻木,像火一樣在全身蔓延開來。羅寧感激地接受了這令人吃驚的變化,讓這麻木持續下去並完全將他包圍……

完全把他吞沒。

泰蘭德不止一次地穿越巨大神殿中的安靜走廊——經過無數房間和公眾祈禱的地方,將頭探入主入口的一扇窗戶中。儘管太陽幾乎要灼瞎她的眼睛,但她仍然迫使自己搜尋空蕩的廣場以外的地方,尋找可能錯過的東西。

沒看多久,她就聽到金屬聲,守衛就要來了。另外一個暗夜精靈認出她以後,嚴厲的表情就變得柔和了。

「你又來了!泰蘭德祭司,你應該待在自己的地方,再睡一會。你已經好幾天沒有睡覺了,而現在你又讓自己置身於冒險之中。你的朋友將會沒事的。我可以肯定。」

守衛說的朋友指的是伊利丹。泰蘭德也為他擔憂,但是真正讓這位女祭司擔心的是,伊利丹真的回來的時候,是捆著他的哥哥還有獸人一起回來的。她想,伊利丹是不會出賣自己的孿生哥哥的。但假如拉芬克雷斯特真的把他們兩個一起捉拿,伊利丹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怎麼做也是無濟於事。我確實感到非常不安,守衛妹妹。請原諒我。」

守衛憐憫地微笑著說:「我希望他能夠明瞭,你對他是如此關切。你做選擇的時日正在臨近,是嗎?」

這些話比泰蘭德自己說出來的更加令人困擾。自從他們三個救了布洛克斯以後,她的想法和反應已經很明顯地表現出偏好了。但是她自己還是不能相信,不!她只是關心兒時的朋友罷了。

那隻能是……

那裡傳來了粗糙的金屬撞擊聲和夜行坐騎的噓聲。泰蘭德立即撇下了發呆的守衛,朝月神殿外的臺階走去。

拉芬克雷斯特一行風塵僕僕地來到了廣場上。身著斗篷的拉芬克雷斯特顯得非常輕鬆自在,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高興。但是他手下的許多士兵卻表情凝重,時不時地面面相覷,好像有什麼可怕的秘密。

不管瑪法里奧還是布洛克斯,都看不見在哪裡。

很多士兵遠遠地躲在拉芬克雷斯特身後,而伊利丹正驕傲地騎著坐騎,看上去是這些人當中最得意的一個。如果這種滿足和愉悅是因為沒讓自己的孿生兄弟被抓,那麼泰蘭德當然是會理解他的。

泰蘭德不知不覺已經走下了臺階,走到了路上。她的出現吸引了拉芬克雷斯特的注意。他向她親切地微笑,還指了指伊利丹。鬍子拉碴的指揮官跟伊利丹輕聲耳語了幾句,然後舉起了他的手。

他的部下都停止了前進。伊利丹和拉芬克雷斯特騎著夜刃豹朝她過來。

「好吧,你真是月亮之母最可愛忠實的僕人!」指揮官大聲說道,「現在已經很晚了,你還是在這裡等我們回來,這是多麼有意思啊!」他看了一眼伊利丹,表情有些尷尬:「的確非常有意思,你覺得呢?」

「是的,我的閣下。」

「我們必須要朝黑鴉堡進發,但是我想,我還是能為你們兩個留下一些寶貴的時間,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