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苗女被刺中穴位,立馬便鬆開手,咕咚一聲倒地不起。
其他幾個人聽到聲音趕緊回頭,便看得喬小娘子一個哆嗦。她趕緊摸出更多的針:「你們別過來!不然我的針可沒長眼睛!」
奈何那些人聽到這話,卻都開始邁步往她那邊走去。
「哎!」
此時卻聽一聲無奈低嘆,是從阿寶嘴裡發出的。
她隨意揮一揮衣袖,便聽到撲通撲通接連幾聲響,這些苗女便紛紛倒地不起。
這效率,可比她高了不知多少倍。
喬小娘子訝異的睜大眼:「郡主,你這是……」
阿寶走過來,隨手從她手中抽走一根銀針,便往被她放倒的苗女脖子上扎去。直到銀針完全沒入脖頸之中,她才抬頭道:「像你這樣一根一根的扎,得扎到什麼時候去?」
她又被鄙視了。喬小娘子鬱悶的想。
不過,但她馬上又興奮起來:「原來郡主你是打算今天逃婚嗎?那你怎麼不早說?你早點告訴我,咱們可以一起做準備啊!」
「原本我沒打算這麼早動手的。」阿寶道,「不過現在也好,早點動手早點完事。」
說罷,她便一把拉上喬小娘子的手,兩人一起出了竹樓。
今天是秋雲寨裡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今天分配在阿寶院子裡的人並沒有多少。一路走出去,雖然又迎面遇到幾個人,但不等他們靠近,阿寶就已經搶先一步將他們給放倒了。
好厲害的招數!
乖乖跟在阿寶身後,喬小娘子將這一幕幕收入眼底,眼中亮光閃閃。和郡主比起來,她真覺得自己剛才那點手段不堪入目,難怪郡主會這麼說她!而且,就算真的想走人,阿寶提前和自己說了還是沒說也沒兩樣吧?自己跟在他身邊,不給他添亂就已經是幫忙了。
哎,以後她還是乖乖的別說話好了。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等出了竹樓,喬小娘原本以為她們要面對的是苗寨裡的千軍萬馬,結果誰曾想,迎面撲來的卻是靜悄悄。
到處都靜悄悄的,似乎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四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太不同尋常,喬小娘子嚇得趕緊躲到阿寶身後:「郡主,你說他們是不是在醞釀什麼大陰謀?」
「你想太多了。」阿寶淡聲道。
她可不覺得。這個地方她一直都覺得邪門得很,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而且現在她們還處在這麼緊張的情況下!
正想著,忽聽一陣腳步聲傳來,她忙抓緊了阿寶的衣袖。
「郡主!」
但很快,一個滿是歡喜的呼聲傳入耳中,喬小娘子聽一聽,發現這聲音怎麼和她阿兄的那麼像?
趕緊抬起頭,沒想到來人還真就是她的阿兄!
見到迎面而來的喬衍,阿寶唇角微微勾起。
「都辦好了嗎?」她問。
喬衍頷首。「辦好了。」
「那好,走吧!」
「好。」
簡單交流幾句,兩個人就一同轉身,朝著寨子外頭走去。
喬小娘子如墜雲裡霧裡。「郡主,阿兄,這到底怎麼一回事?阿兄你怎麼就出來了?他們不是說他們的領主把你看得很緊,都不讓你出門的嗎?」
「我給他們寨子裡唯一的一口井裡下了毒。」喬衍道。
「啊?」喬小娘子一愣。
喬衍再看向阿寶,淺淺一笑:「多虧了老王妃這些年的悉心教導,她的苦心沒有白費。」
「也是你學得好。阿孃早就說過,她於毒術一道並不精通,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你自己鑽研。」阿寶淡聲道。
「但不管怎麼說,如果沒有郡主、沒有老王妃,就不會有我的今天。我們今日也不會離開得這麼輕鬆。」喬衍笑道。
「那倒是。」阿寶點頭。
一面跟著他們往外走,一面聽著他們倆的對話,喬小娘子可算是將事情給理清了。然後,她終於反應過來:「你們不要告訴我,這件事你們是早有預謀的!」
「為何不可?」阿寶反問。
「是啊!」喬衍也笑眯眯的道,「他們能對我們有所預謀,為何我們就不能如此?郡主不是早就說了嗎,各取所需,大家誰都別瞧不上誰。」
呃,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一開始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這麼長遠來好不好?
喬小娘子深深覺得自己的智商又收到了深深的打擊。這一次的打擊比以前還要深,還要重,重到她幾乎都抬不起頭。
她怎麼就沒想到呢?為何楚文錚相邀,郡主就爽快的答應了?為何老王妃他們那麼輕易的就放行了?為何到了這裡,楚文錚一夥人的舉動這麼大膽放肆,阿兄和郡主卻都不急不慢,只有自己一天到晚急得跳腳?那分明就是因為他們早胸有成竹嘛!
偏偏就是自己傻,根本都沒有往那邊去想,還一天到晚的急急急。現在回頭看看,她發現自己完全就是在瞎鬧騰!虧得郡主一直都忍著自己,要是換做自己是她,她肯定早已經把那個上躥下跳的自己給拍死了!
現在,喬小娘子是徹底的心服口服。
她乖乖跟在喬衍和阿寶身後,三個人一道往外走。
只是,等到了宅子出口的時候,他們又看到了一隊人馬——是楚文錚。
他帶著十多個苗族的漢子,一行人將出去的路堵得死死的。楚文錚雙眼泛紅,冷冷看著迎面走過來的阿寶和喬衍,眼中浮現一抹殺意:「想跑?在我們寨子裡幹出這樣的事,你們以為你們還跑得了嗎?」
「阿兄,為什麼他們會在這裡?為什麼他會沒事?」見到這群人,喬小娘子又是一驚。
「這麼多人裡頭,你難道還不允許人家有幾個聰明人嗎?」喬衍低聲道。
而且,楚文錚這些年一直在外行走,心思自然比寨子裡的人都靈活些。他會對他們有所防備也是可以理解的。
楚文錚聽到這話,便冷笑道:「喬郎君,你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原來我還是低估了你!」
「如果你敢將我們攔在這裡,很快我就會讓你對我的認知再上一個新臺階。」喬衍笑道。
楚文錚心猛地一沉,便又聽喬衍道:「我這些年跟在郡主身邊,別的沒學會,倒是研究了一些用毒之道。這些日子在你們寨子裡牛刀小試,現在你應該已經看到成果了。不過還好,這些天大家對我們都十分熱情,大領主也在我身上傾注了十分的關注,大家的情我還是領了的。所以,現在我下的藥並不太重,雖然現在讓大家都睡著了,但不過只要在三天內讓他們服了解藥,大家就能安然醒來。可如果不給他們服用解藥……」
「解藥在哪?你快給我拿出來!」楚文錚立馬便道。
「你們放我們出去,解藥我們自會給你們。」喬衍笑道。
「你當我傻嗎?放你們走了,我這一年來的努力就都白費了!」楚文錚高喝。
喬衍攤手。「那你也可以試試,困住我們三個,卻犧牲了你們寨子裡除了這十多個人外的所有人。然後,你們的宅子覆滅了,你覺得僅憑你們這幾個人,能抵擋得住其他寨子的進攻嗎?你們要想再建起一個和現在一樣的寨子,又需要多長時間?為了留下我們,卻讓你們祖祖輩輩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如果楚兄你覺得這個買賣夠划算的話,那你儘管做就是了。」
這一聲楚兄,叫得可真是嘲諷意味十足。
楚文錚額頭上便啪啪啪的接連跳出來許多跟青筋。「喬衍,你好卑鄙!」
「彼此彼此。我們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喬衍含笑拱手,「怎麼樣,現在楚兄你做出決定了沒有?」
楚文錚恨得將牙磨得咯咯直響。然而最終,他還是主動往旁讓去:「你們走!」
「多謝。」
喬衍再拱手畢恭畢敬的致謝,便回頭一手拉上阿寶,再一手拉上喬小娘子:「走了,回家了!」
「嗯。」阿寶點點頭。
喬小娘子也瞬時心花怒放,趕緊蹦蹦跳跳的跟上。
這三個人在前面走,後面楚文錚帶著秋雲寨裡的勇士們窮追不捨。
一直等下了山,眼看另一個宅子在望,楚文錚才冷聲問道:「現在,可以把解藥給我了吧?」
「好啊!」喬衍笑道,隨手掏出一隻小瓷瓶扔過去,「這瓶子裡的藥,放在井裡化開了,給所有人喂下去。連喂上三次,他們一年內肯定不會再出事。」
「一年?」楚文錚又臉一沉,「那一年之後呢?」
「一年之後,你再去長安城見我們,我就把最後一道解藥給你。」喬衍依然笑眯眯的,「現在還沒出你們苗寨的勢力範圍,我可不敢現在就把你們的毒都給解了。不然你要是再殺個回馬槍,把我們又給抓回去怎麼辦?」
「你倒是夠小心防備的!」楚文錚咬牙切齒的道。
「沒辦法,小心駛得萬年船嘛!」喬衍笑道。
楚文錚真恨不能掄起刀子把他給砍成一灘肉醬!
他上當了!而且,居然是上了這個自己一直都沒有正眼瞧過的蠱人的當,這個事實令他大為火光。尤其,現在他還當著著這麼多人的面丟人現眼,還差點賠上了整個寨子!
他這個跟頭栽得太大了,這將是他整個人生最大的汙點!
可是,現在他還必須將這個汙點揹負在身上,眼睜睜看著這個人蠱帶著他好容易騙回來的妻子人選遠走高飛!
「喬衍,這一次算你贏。可是下一次,你就不可能這麼幸運了!你欠我的,我也會讓你如數都給我奉還回來!」他惡狠狠的盯著喬衍,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這句話。
「只怕你以後都不會有這個機會了呢!」喬衍卻淺淺一笑,回頭看向阿寶一眼,「郡主會保護我的。」
阿寶點頭。「是。」
從開始到現在,阿寶就靜靜站在他身邊,任由他主導一切。現在更是跟個柔弱的小女子一般,還讓他牽著手!這一年多的時間,他費盡心思的靠近她、逗她開心、將所有自己知道的都捧到她跟前,甚至還帶她來見識了這個可以深入發展蠱術的好地方,她也最多施捨給自己幾個笑臉,卻從沒有讓他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果然在她心裡,自己就是比不上這個蠱人是嗎?
楚文錚深吸口氣:「郡主,既然都要走了,你能老實回答我一句話嗎?」
「你說。」阿寶頷首。
「如果沒有他,你會不會考慮和我一起留在寨子裡?」
「不會。」
這麼斬釘截鐵的拒絕,再次將楚文錚已經被傷得鮮血淋漓的心又撕扯成一片片。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他點點頭,便轉過身去,「我們走!」
「小領主,咱們果真就這樣放他們走了嗎?」走到約莫百步遠外的地方,一名勇士忍不住小聲問。
「只要他們能走出這座大山,那就是老天要給他們自由。可如果他們走不出去再回來求我們……」楚文錚冷笑,「那一切就由不得他們做主了!」
勇士立馬明白了,趕緊點頭:「小領主您說得極是!我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