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鄰居們哪裡吃過王府裡的東西?今天一見到這麼多好東西,大家都開了眼界,便紛紛拉著蘇葉娘問起這些菜色的做法。然後慢慢的,問題就從郡王府上的菜變成了郡王府,以及郡王府上的人。
「對了,現在你走了,小郎君以後怎麼吃飯啊?」有人突然問出一句。
蘇葉娘心口便是一抽。
是啊,那個人只吃她做的東西,這半年來都是如此。別人做的東西,不管做得多麼好看,別人誇得有多好,他最多隨便嘗上幾筷子就不動了,反正等回家後,有她再做了給他填肚子。王十二郎和李三郎都開玩笑說,如果不是她,小郎君只怕早就活活餓死了!
那麼等自己走了,他是不是又要餓瘦?再餓得皮包骨頭一般,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那如果阿寶再來刺激他,他還有力氣去憂傷、去絮絮叨叨的說那麼一大串自我吹捧的話嗎?
他他他……現在她滿腦子的都是他。
「葉娘,葉娘!」阿孃突然連叫了她好幾聲,蘇葉娘回神,才發現鍋裡的菜都快糊了。她連忙將東西盛起來送出去,再回來時,卻見阿孃正在廚房門口等她。
「葉娘你過來,阿孃有話問你。」阿孃一臉嚴肅的道。
蘇葉娘趕緊低頭,乖乖跟著母親走到角落裡去。
「葉娘,你實話告訴我,你該不是喜歡上小郎君了吧?」蘇老孃冷聲問。
蘇葉娘冷不丁一個激靈。「阿孃您怎會這麼說?我和小郎君雲泥之別,咱們家也遠遠攀不上他,而也不可能生出這樣的妄想來啊!」
「我只問你,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你不用扯別的。」蘇老孃依然冷聲問。
蘇葉娘便低下頭,訥訥的說不出口。
「哎!」蘇老孃便嘆氣,「你這個孩子,怎麼就是這麼想不開呢?這兩天看你回來一直魂不守舍的,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對。今天在見到你聽他們說起小郎君時的模樣,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了。可是,漢陽王府上真不是咱們家高攀得起的啊!」
「兒知道。阿孃請放心,這些其實都只是兒的一廂情願罷了。小郎君他……其實對兒並無任何念想。」蘇葉娘小聲道。
想想自己離開那日,小郎君淡然的表情,她現在胸口還有些悶悶的。
原本她以為,這半年來小郎君吃慣了她做的東西,好歹也會對她的離開有些不捨才是。可是等她前去道別的時候,小郎君卻還是那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甚至還笑嘻嘻的叫她回家好好歇歇去!
對了,他還贈了她一塊玉佩,說是留給她的念想。
然後就沒有了。
果真是個習慣了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呢!除了自己外,他誰都不在乎。
蘇老孃聞聽此言,再看看女兒臉上落寞的神情,又是一聲長嘆。「罷了。既然都已經回來了,那就別再多想了。好好收收心,等我們把你阿兄的親事議定後,就會給你議親了。其實這些日子一直有人家上門來說,昨天又有不少街坊鄰居在幫他們的親戚說項,我看有幾個小郎君還不錯。回頭我和你阿爹商量商量,選個好人家給你定了,以後你就安生嫁過去相夫教子吧!至於過去的那些事,你還是趁早忘了吧!」
「嗯,阿爹阿孃的苦心兒心裡明白,兒一切都聽你們安排。」蘇葉娘乖巧點頭。
只是心裡明白是一回事,等到家裡的熱鬧散去,夜深人靜之時,蘇葉娘還是覺得心裡空空的異常難受。她忍不住將小郎君送給他的那塊玉佩拿出來,對著油燈看了又看,才默默咬牙:「以後,你就自生自滅吧,我也不管你了!」
便將玉佩塞進箱籠最底層,一層一層壓實了,彷彿就是把這個人也給壓進了心底一般,這才長出口氣。
第二天一早,蘇葉娘起床收拾,不想就聽到外頭巷子裡一連串的吆喝聲傳來,似乎還有街坊鄰居們的驚呼聲?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過來了嗎?
正想著,她就聽到自家大門被人敲響了。
「來了!」蘇葉娘趕緊過去敲門,不想拉開院門,就對上了小郎君那張滿是笑意的臉。
他又瘦了!
見到他的那一瞬間,蘇葉娘心頭就浮現這個想法。
然後,她才又後知後覺的想到——她管這麼多幹什麼?現在她又不是郡王府上的廚娘了!
後退一步,她屈身一禮:「小郎君,您怎麼來了?」
「我突然想你了,我們全家也都很想你們,聽說你阿兄考中了秀才,今日特地過來恭賀。」小郎君說著,又衝她微微一笑。
這個混蛋!
為什麼許久不見,他還能這麼雲淡風輕的和她打招呼,就好像她還不曾離開過王府一般?
蘇葉娘眼眶一酸,淚水奪眶而出。
而且他那第一句話什麼意思?他會想她?
可為什麼明知道他是信口胡說,她還是忍不住的心動了?昨晚上好容易下定的決心也開始鬆動。
這樣是不對的!她心中大叫,趕緊再低下頭:「既然如此,那請進吧,我去請我爹孃來。」
蘇老爹和蘇老孃得知是郡王府上的人來了,趕緊迎出來。結果等迎出來他們才發現,今天找上門來的可不止小郎君,還有漢陽王府上的所有人,包括老郡王和老王妃!
上次只是見到王府上的大管家呢,蘇老爹就激動得手足無措。現在見到老郡王老王妃夫妻,還有大郎君二郎君夫妻,大娘子小娘子夫妻,甚至連阿寶小郡主都來了!
這麼多人齊聚一堂,將蘇家的小院子塞得滿滿當當的。蘇家人突然覺得眼前花團錦簇,他們都快看瞎眼了!
沒辦法,入目所見,全都是俊男美女,如何能不叫人眼花繚亂?
崔蒲安然在上位坐下,便對蘇老爹拱手笑道:「得知貴府上郎君得了功名,我們今日特來道喜。冒昧前來,還請見諒。」
「沒關係沒關係!見諒見諒,絕對見諒!」蘇老爹趕緊擺手。
見到自己的偶像,他還有什麼好生氣的?他差點就想拉著全家抱著他的大腿大哭一場以表達心頭的激動他知道嗎?
崔蒲便笑了:「蘇郎君果然如小郎所說,寬和大度,是個好長輩。」
「小郎君是這麼說我的嗎?」蘇老爹聽了,頓時高興得不像樣。
崔蒲頷首。「他還說了,你們家每一個人都很好。他很喜歡你們。我雖然沒有見過你們,但聽他這麼說,也早就喜歡上你們了。」
嗚嗚嗚……蘇老爹的眼眶紅了。他趕緊擦擦眼角,唯恐眼淚掉下來讓自己丟人現眼。
「小郎君太過譽了。其實我們就是普通人家,多虧了小郎君還有郡王抬舉,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本來我們還打算找個時間去郡王府上致謝呢,結果誰知道郡王您就先過來了,這實在是我們失禮了啊!」他趕緊便道。
「沒事,回頭你們想去我們府上,隨時去就是了。」崔蒲不以為意的道,「不過聽你們的意思,你們家人也不討厭我家小郎?也不討厭我們?」
「當然不討厭了!」蘇老爹頓時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既然如此,那咱們兩家來結個秦晉之好吧!」崔蒲便道。
嘎?
這神轉折……蘇家人又震驚了。
「郡王,您說什麼?我剛才似乎耳朵出問題了,沒聽清?」蘇老爹掏掏耳朵。
崔蒲便笑了:「其實我們今日上門來,除了賀喜蘇大郎君取得功名外,也是順便來為我家小郎提親的。這半年來,他和蘇娘子朝夕相處,早已是兩情相悅。到現在,小郎他已經離不開蘇娘子了。只是這孩子生性靦腆,不敢說話,所以這些話也就只有我們做長輩的來幫他說了。」
大家聽得一愣一愣的。
蘇葉娘卻在心裡大叫——胡扯!什麼叫朝夕相處兩情相悅?那傢伙分明就只是愛她做的飯而已!而且他也一點都不靦腆,他自戀極了好嗎?
「而且,兩個孩子也都是真心相許的。小郎說,臨分別前,他們還互贈了定情信物。」崔蒲慢條斯理的道。
蘇葉娘又被這個訊息給震驚了。「我什麼時候和他定的情,我怎麼自己都不知道?」
「你忘了嗎?你臨走前我不是給了你一塊玉佩?」小郎君道,便從懷裡摸出一雙筷子,「這個則是你送我的信物。」
「這個明明是你說看它挺好看的,讓我留下給你把玩的!」蘇葉娘道。
「是啊!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何必留下一雙筷子日日把玩懷念?」小郎君慢條斯理的道
這麼羞恥的話,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這麼稀鬆平常,就像是平日裡說慣了的一般?反倒是蘇葉娘聽後臉兒爆紅。
蘇家老爹老孃雙雙將目光掃向自家女兒。等發現女兒的反應,他們眼中便浮現一抹懷疑:「你果真收了小崔郎君的定情信物?」
蘇葉娘捂臉:「兒沒有!那是……那是……」
沒辦法解釋,她只能趕緊回去將玉佩給翻出來,便遞到小郎君跟前:「這是你的東西,還你!」
小郎君不接,反而對蘇老爹夫妻揚唇一笑:「你們看,她承認了。」
崔蒲再趁熱打鐵:「你們看到了,孩子果然是對彼此有心呢!既然如此,咱們就把親事定下吧!來來來,我家小郎的庚帖在此,蘇郎君請把你家小娘子的庚帖拿來吧!」
偶像的話,對蘇老爹不啻於催眠藥。他趕緊點頭,巴巴的就去提筆寫下了女兒的生辰八字,然後將之和崔蒲交換了。
拿到蘇葉孃的庚帖,崔蒲笑得十分滿足。他還主動握住蘇老爹的手:「以後咱們就說親家了,得多多走動才是啊!」
「是是是,郡王您說什麼都是對的!」蘇老爹趕緊點頭。
然後,這門親事就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