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將手頭的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朝廷的賞賜也下來了,二郎君被封為平川侯。李氏自然也搖身一變,成了侯夫人。
這件大喜事又讓崔家熱鬧了許久,李氏孃家人自然要過來恭賀。大家都圍著她對二郎君誇讚不已,伯母更是拉著她的手道:「我的兒,你可算是熬出頭了!如今你爹孃的大仇既然得報,以後你心上也沒了負擔,便好生同你夫君過日子吧!你夫君年歲也不小了,膝下卻只有小郎一個,孩子也太少了些。你抓緊時間,再多給他生幾個,記住了嗎?」
李氏抿唇不語。
伯母便嘆口氣。「你這孩子,好好的怎麼又鑽到牛角尖裡去了?」
只是不管伯母和姐妹們怎麼努力,她就是不肯點頭答應。伯母無奈,回家的時候都還在嘆著氣。
到得晚上,在外頭陪客的二郎君回來了。
李氏見到他,立馬又要起身避讓。
二郎君卻一個箭步走上前來,將她給拽住了:「娘子,我們是該好好談談了。」
「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之前的那些事情你就當是做夢吧,大家都不要再提了,我要去佛前誦經了!」李氏冷聲道。
「可說你就不怕,再過不久你又被阿孃把出有孕來?那一晚,咱們可親熱了不止一次哦!」二郎君鄭重的提醒她。
李氏臉一紅。「懷上小郎那次是意外,這一次不一定就那麼準了。」
「但咱們再努把力,應該還能再給小郎添一個阿弟或者阿妹吧?」二郎君立馬就道。
「你!」李氏回頭,惡狠狠的瞪著他。
二郎君定定看著她。「今天你伯父還有堂兄都拉著我說了許多話。他們說你一人在世上生存不易,便勸我多和你生幾個孩子,也好保障你在崔家的地位。我答應了。」
李氏越發的惱怒。
這種事情他怎麼能隨便答應?她都沒答應呢!而且,上次的事情她還沒和他算賬,他居然還敢主動對別人做出這樣的允諾?他將她置於何地?
「以前我一直覺得一個人過挺自在的,只是現在回來,看著小郎宛如小時候的我在我跟前蹦跳,這種感覺十分奇妙。我覺得我並不排斥這樣的親暱,甚至願意再造幾個這樣的孩子出來玩玩。」二郎君淡聲道。
他要和誰造孩子?和她,還是和別的女人?
想到如果自己決絕,他可能會去找別的女人,李氏心頭又是一陣酸澀。
二郎君說話之時,雙眼依然盯著她的眼:「娘子,現在咱們可以坐下說話嗎?我們真的需要好好談談了。關於現在,關於未來,還有關於孩子。」
李氏垂下眼簾,沒有答應,但也沒有再強力反對。
那他就當她答應了。
二郎君當即拉著她進去坐下,再示意丫鬟們都出去,自己再親手給她倒了一盞茶:「你的手很涼,喝杯熱水暖暖身子。」
李氏木然接了過來,卻沒有喝。
二郎君也不強迫她,而是幽幽的道:「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在排斥我。你從小在滿滿的父母之愛下長大,卻又在一日猛地失去這一切,還目睹了家人的死。這件事對你的衝擊很大,叫你幾乎都不敢再去用心經營家庭,你害怕再經歷一次這樣的錐心之痛,是不是?」
「我……」李氏很想大聲說她不是!可是對上二郎君的眼,她卻發現她怎麼都說不出來。
二郎君便又將她一把擁入懷中,輕輕在她後背上拍了幾下。
李氏想要掙扎,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裡能和二郎君這個在戰場上拼殺了七年的人比力氣?二郎君要擁她入懷,她就必須乖乖躺在他懷裡。
李氏掙扎幾下後便認命了。
二郎君見她乖了,才接著道:「之前你一直迴避我,拿要給家人超度為藉口,我認了。那時候戰亂未平,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回來,便乾脆隨你去好了,這樣我死了你也不用太傷心。可是現在,我既然都已經回來了,以後我都不會再離開你身邊,小郎也已經安然長到這麼大,你為什麼還是如此排斥我?」
李氏抿唇不語。
二郎君突然又問:「該不會,你是太膽小了?」
李氏身體便是一僵。
「還真是?」二郎君驚呼,忍不住低笑起來。
「不許笑!」李氏惱羞成怒,一把推開他,一雙閃閃發亮的美目死死瞪著她。
她卻不知道,現在精神奕奕的她有多美。雙眼圓睜,怒意洶湧,就好像給她渾身都鍍上了一層亮光似的,叫人看得幾乎移不開眼。
她在和他生氣呢,沒想到這個男人的眼睛又開始呆呆的盯著她看,那雙手更是往她這邊伸過來,眼看就要捧起她的臉了。李氏趕緊把他的爪子給拍到一邊。
「我在和你說話,你別再亂動手動腳!」
她很想表現得氣勢十足,然而嗓音裡控制不住的顫音還是出賣了她的真實心情。
二郎君趕緊把手收回。「娘子教訓的是,是為夫孟浪了。那麼現在,你可以回答為夫剛才的問話了嗎?」
那個還用回答嗎?李氏不由自主的又垂下眼簾:「我當年發過誓,等父母親人的大仇得報後,就要在佛前供奉一生的。」
「可是你已經嫁給我了。」二郎君便道。
李氏一怔,二郎君又道:「你立的誓言早在四年前就已經破了,那就說明已經是無效的了。既然如此,你現在又還苦苦守著這個所謂的誓言做什麼?你這樣分明就是在逃避,你在自欺欺人!」
沒想到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一旦認真起來,說的話就跟刀子似的直接把人的心都給剖開了,強行將她埋藏在心底的想法給挖了出來,還逼著她自己承認!
李氏臉色一白。「我沒有!我只是……只是……一開始你明明說過的,我們只是成親給外人看,但以後各過個的,互不干擾。這樣,我也不算對佛祖食言,可是是你!你害得我食言了!」
「沒錯,就是我乾的。所以既然都已經再三食言了,那麼以後你就徹底食言也沒什麼吧?」二郎君道,「我佛慈悲,他自然是願意天下的善男信女都過上溫馨幸福的小日子的。而且你食言幾次,你看佛祖怪罪你了沒有?沒有嘛,那就說明佛祖其實也是贊同我這麼做的。」
「你胡說!佛祖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看在我解救了新唐王朝無數百姓的份上,讓我功過相抵了?」
李氏發現,她說不過他。這個男人的嘴巴居然這麼厲害,才不過三兩句話,她就又被他給噎住了。
她看著這個趾高氣昂的男人,突然一股委屈湧上心頭,便開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二郎君見狀,立馬臉色一變。
「你別哭啊!我好好和你說話呢,你怎麼就哭了?你先把眼淚收收,咱們先把眼前的事情辦完了你再哭行不行?」
李氏不管他。她現在傷心得不行,哪裡還管時機對不對?他越是這麼說,她就越是想哭,她就是不讓他如願!
二郎君磕磕巴巴的說了半天,也不見她停止流淚,反而李氏的眼淚還有大雨滂沱之勢,他便心一橫:「不要再哭了!你再哭的話,信不信我再親你?」
李氏一怔,趕緊就把眼淚給收了回去。
果然人還是兇點好啊!二郎君鬆了口氣。
但他馬上就發現,他還是放鬆得太早了。因為馬上,李氏就眼淚汪汪的控訴道:「你欺負人!」
嗷!
二郎君真想仰天長嘯。
女人真是一種麻煩的東西,可為什麼他就是惹上了,現在還不想放手呢?
「是,我就是欺負你了。而且以後我還會欺負你,一直欺負到老了到死了為止!」他咬牙切齒的道。
李氏又是一驚,雙眼瞪得圓溜溜的看著他,眼睛裡波光湧動,楚楚可憐得真讓人想好好蹂躪。
二郎君便咧嘴衝她一笑:「怎麼樣?你覺得我這個建議怎麼樣?」
李氏扭開頭去。
二郎君立馬又把她的腦袋給扭了回來。「娘子。」他叫道。
「你不要這樣叫我。」李氏悶聲回應。
二郎君卻又叫道:「娘子。」
李氏再想瞪他。可一抬眼,就對上二郎君滿是笑意的眼,不知怎的,她就生不起氣來了。
「娘子。」二郎君再叫著,不管她是什麼反應,他就慢聲道,「最初我讓人去提親,的確就是秉承著那個心念去的。可是誰知道等娶了你進門,你讓我知道原來女子也有如此令人疼惜的一面。不管是你傷心時、失意時、還是面無表情時,都好玩得讓我移不開眼。尤其後來你又對我露出笑臉,你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勾人嗎?明明一開始是你勾引我的你知道嗎?」
「你這個人怎麼能這樣!」李氏更委屈了。這個男人佔了她的便宜,怎麼還能倒打一耙,反過來說她的不是?
「本來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放心的睡到天荒地老,可是就因為你,從咱們成親開始我就沒有再睡過一個好覺了,後來你還那樣勾引我!再後來我從洛陽回來,你如果真個一心向佛的話,你就不該管我,安安靜靜的去佛堂唸經去就是了,可是你為什麼要照顧我、還要主動來開解我?就是你的主動,才又勾起了我的心思。那段時日,我在洛陽明明都已經作出決定,以後咱們繼續井水不犯河水的!」二郎君繼續控訴。
李氏張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日子沒法過了!她突然很想這樣大叫。
現在還有天理了嗎?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可為什麼聽他的意思,反而他才是那個最純潔最無辜的男人,她就是那個妖媚惑人的妖精,生生將他給蠱惑了?
李氏又想哭了。可是她努力的擠了擠眼睛,卻發現已經擠不出一滴眼淚來。
二郎君還在控訴:「後來我的傷好了,阿孃叫我貼身照料你,你知道你那段時日又有多迷人嗎?你和肚子裡的孩子說話的樣子、你看著孩子在你腹中亂動時那樣柔和的眼神,無一不叫我心動。後來我又要出征,我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提出想和你共枕一夜。如果你當時嚴詞拒絕了我,我必定死心,以後在安心做孩子阿爹就是了。可是你根本連拒絕的意思都沒有!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你心裡其實也是願意的,只是你自己還沒有發現罷了!」
「後來我走了,每隔一個月你都會給我來一封信,說說家裡的事情,說說小郎的事情。信上內容不多,但我要的都有了。以你那一心向佛的性子,你能做到這樣已經極不容易了。當然最關鍵的是,我叫人送回去的東西你都收了!你還分給了你的孃家姐妹們!你在主動在她們跟前營造我是個好丈夫、好父親的事實,你知道嗎?你都已經這樣做了,我又如何能不更加心動?」
李氏已經不想說話了,她也不想哭了。
她就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他還能把話說到什麼地步。
二郎君也沒有讓她失望。他又接著道:「這次回來,雖然有小郎從中斡旋的原因在,但如果你心中果真沒有我的話,你怎會願意一直和我在一處?你別以為我沒看到,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些,你還經常偷看我!」
李氏就懵了。
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呢,可他怎麼就知道了?
這件事,她的確無法辯駁。
「再加上那一晚,你喝了酒之後那麼熱情。」說起最近發生的事情,二郎君臉上又帶上了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都說酒壯慫人膽。酒能激發人的潛能,讓人放肆無忌的將她壓抑在內心的心情給釋放出來。所以說,你明明就是……」
「你不要再說了!」
李氏已經快羞死了。她忍不住主動伸手去捂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