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傳來訊息:「郡王回來了!」
盧氏趕緊就站了起來:「不是說了晚上才到的麼?怎麼現在就回來了?我床褥還沒叫人再整理過、廚房裡的酒菜也還沒做出來呢!不行,我得去看看,免得他到了後院要吃沒吃,要喝沒喝,那可怎生是好?」
一個人正絮絮叨叨個沒完,她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陣嬌笑聲此起彼伏。
盧氏回頭,見到自己孃家的一干姐妹們全都眼帶揶揄的看著自己,不覺臉上發燒,訥訥小聲道:「我夫君他……你們都不知道,他這個人從小跟在姑舅身邊,養成了無比挑剔的性子。舉凡吃穿住用,只要不合他心意的,他根本看都不肯多看一眼。」
「我們知道,我們知道。反正阿姐你就是喜歡姐夫喜歡得快發瘋了,巴不得時時處處都將他給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一個姐妹掩唇笑道,「不過也是啊!像姐夫這樣的男兒,他生得好,雖然是蒙父蔭做了郡王,但早些年他南征北戰,戰績本就不俗。這些年又隨著汾陽王征討回紇、吐蕃,屢立戰功,真真是才貌雙全。換做是我,我也一心一意的侍奉他。阿姐你能嫁了這麼一個好男兒,我們都為你高興,真的!」
另一個姐妹也笑道:「不過現在,既然別人夫妻就要久別重逢了,咱們還是別在這裡打攪他們的好事了。咱們還是家去吧,等他們夫妻倆敘夠了別情,咱們再來叨擾不遲。若是再待下去,我們可就成了討人嫌了!」
大家說笑著,便紛紛起身往外走。
盧氏早已經羞得滿面燒紅。
「阿姐,阿妹,不是這樣的,你們別走啊!」
「阿妹,你趕緊回去收拾吧!我們你就不用管了。現在既然我們都已經沒用處了,你又何必還徒勞留我們在此?」一個阿姐又笑嘻嘻的將她給往後推一把,成功叫盧氏停下了腳步。
原來她們早就知道了呀!
如此想著,盧氏就更羞臊得說不出話了。
其實,她今天還真是故意將這些姐妹們請來的。因為知道自家夫君晚上就要回來了,她從昨天就開始伸長脖子盼。而到了今天,她更是坐立難安,根本什麼事都不想做。可是她好歹也是堂堂王妃,總不能搬個胡床坐在門口做望夫石吧?思來想去,她便厚著臉皮叫人去請了自己孃家的姐妹們來陪伴自己,大家一起說說笑笑,時間終於不那麼難捱了。
本以為這只是自己心裡的一點小算計,沒想到卻早已經被大家看透了。而即便看透,大家依然沒有說破,耐著性子陪了她半天。如果不是夫君突然提前歸來,她們只怕根本就不會讓她知道吧?
哎呀呀,想想真是羞死人了!虧得自己還一直襬著一副一本正經的面孔在和他們說話呢!
她臉紅通通的叫人將姐妹們送了出去,不多時,大郎君的人馬就已經進了郡王府。
盧氏連忙在垂花門處等他。遠遠見人來了,她便迎上去,衝他甜甜一笑。
「郡王您怎麼早回來了半日?您若是早點和妾說一聲,妾就能叫人去姑舅那邊說一聲,也好接他們過來,一家人團圓了。」她柔柔的道。
大郎君擺擺手。「還是算了吧!這兩個人正在那邊逍遙自在得緊,怎會來這裡被我們吵?先讓他們自在著吧,改日你我帶著孩子一起過去拜訪他們就是了。」
盧氏連忙點頭應是。
進了房間,她親自給他寬衣、脫靴。待大郎君沐浴更衣過後,她再命人擺上滿滿一桌菜:「這些都是郡王您愛吃的,一些菜色我特地去請教過阿姑身邊的紅豆姑姑,郡王您嚐嚐看合不合胃口?要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和我說,回頭我再叫他們改正。」
「不用了,這樣就很好。」大郎君點點頭,便對她道,「你也坐下來一起用吧!」
盧氏忙不迭歡喜的應了,便坐在他身邊,兩個人一起用飯不提。
午膳過後,大郎君小憩片刻,醒來便見到盧氏正坐在他榻前做針線。在他睜開眼的瞬間,盧氏就抬起頭來,又衝他淺淺一笑:「郡王您睡好了嗎?要不要再睡一會?妾已經命人去給阿姑阿舅遞信了,告知他們你已經回來,請他們過來用晚膳。雖然你說不能吵到他們,只是你回來了,這是一件大事,妾覺得怎麼也得讓他們知道知道。」
大郎君撇撇唇。「既然已經說了,那就這樣吧!」
反正,那兩個人肯定不會來。
果不其然。到得傍晚時分,去樊川別墅那邊傳信的小廝才氣喘吁吁的回來了。「老郡王和老王妃又出去了,我們在附近找了半天,好容易才發現他們居然找了一條小溪,老郡王抓魚,老王妃烤魚,兩個人已經吃上了!我們說郡王回來了,請他們過來團聚,老郡王卻說他們已經吃上了,就懶得再來迎合這邊的時間,今天就讓郡王您和王妃好好聚聚吧!哪天他們有時間了,哪天再回來看看郡王不遲。」
大郎君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只是輕出了口氣,便道:「可以了,你們下去歇著吧!」
再回頭,他便又見到盧氏正一臉失落的站在那裡。當抬眼看向他這邊時,她眼中那一抹明顯的憐憫刺痛了他內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然而盧氏還不自知,又幹巴巴的的勸他道:「郡王您千萬別傷心!今天本來就是我們的人去的遲了。明天妾再叫人去請,一早就去,保證不會再如今日一般落空!」
「你到底想幹什麼?」大郎君忍無可忍,終於低吼出聲。
盧氏一個哆嗦。「沒、沒想幹什麼啊!就是您回來了,我們一家人總得聚一聚才行,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對別人家來說,這的確是人之常情不假。但是在我們家,就沒有這種人之常情!」大郎君冷冷道,「你都已經嫁過來這麼多年了,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盧氏咬咬唇。「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可憐我,想方設法想要成全我對母親的思念之情是不是?」大郎君道。
盧氏心中一凜,整個人也跟著狠狠一顫。她忙不迭擺手:「沒有沒有!」
「還說沒有,你的心思都已經表現得這麼清楚了!」大郎君沒好氣的道。
盧氏便低頭不說話了。
大郎君又長嘆一聲。「難道我喜歡我阿孃這件事就這麼深入人心,連你都想方設法的要成全我們?那你又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的後果會是如何?阿爹要是知道我存著這樣的心思,他肯定又會來揍我!不然,隨便想個法子來折騰我也是可以的。這種事情他幹得出來,你知道的!」
盧氏肩膀抖一抖,眼圈便紅了。
「妾知錯了。妾只是想著,郡王您出去這麼久,如今好容易回來了,肯定是想盡早見到阿姑的。而且只是一面罷了,阿舅還不至於這麼小氣。結果誰知道……」
說著說著,她便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的開始往下掉。
「哎!」
於是,頭頂上傳來一聲輕嘆,一隻粗糲卻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下巴。
慢慢將她的下巴抬起來,大郎君用他粗糙的指腹在她眼角擦了幾下,把淚水給她擦去。然後才道:「你這個女人,怎麼就這麼傻?」
盧氏眨眨淚水迷濛的眼,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大郎君無力道:「你別這麼看著我。我還想問你呢,你是我的妻,卻想方設法的給我和我阿孃創造機會,你這是什麼意思?這世上有你這樣為人妻的嗎?」
「可是,你不是最喜歡和阿姑在一起……」
「你看,你果然承認了!」大郎君立馬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