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聞言大喜,忙不迭應了。到得下午,他就帶著滿滿幾大車禮物到了崔蒲府上。
崔蒲依然躺在床上裝病哼哼。慕皎皎坐在床沿,正端了水喂他。
其實那日他們回到長安後,雍王就已經來探望過崔蒲了,當時崔蒲的情況很不好,他還為此紅了眼眶。現在再來,便是奉了聖命,見到已經好了不少的崔蒲,雍王心中十分欣慰。
「漢陽王這些年無論做文官還是武官,都功績顯赫,每到一地都為百姓做了無數好事。這次長安得你相守,才有倖免於被洗劫一空的境地,你的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裡。現在你不過是受了點傷,身體些微有些虛弱罷了,休養一段時日就能好了。阿爹命我過來,便是好好看看您,讓您好生養病,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年輕的親王站在崔蒲榻前,一臉認真的勸慰。
崔蒲卻搖頭道:「雍王您的好意微臣心領了。不過,我的確是老了,現在身體又損傷極其嚴重,就算好了也騎不得馬拿不起槍。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貪戀這個位置不放?還不如把位置讓出來,讓年輕人來拼一把,或許還能給咱們新唐王朝帶來一點新氣象呢!再者說……」
他一頓。「玄宗皇帝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微臣現在已經老了,不想赴上他的後塵,讓前半生的功績毀於一旦。」
雍王聽他這麼說,就知道奏摺上的字句是他的真實心意,並非故意和聖人較勁了。如此,他也就不再多費口舌勸他。
回去將他的話轉述給聖人,聖人也唏噓不已。「果然是朕小肚雞腸,差點冤枉了一位國之棟樑!朕心中有愧啊!」
之後,崔蒲又連上了兩道奏摺,堅持要將郡王之位傳給世子,自己告老養病去。
心意如此堅決,聖人數次挽留無果後,便只能揮淚應允了他的請求。不過,鑑於他這些年在新唐王朝立下的赫赫功績,聖人又在樊川別墅賞了他一座宅邸,作為他養病之處。除此之外,聖人還給小郎君也封了一個侯爵,以為補償。
好容易塵埃落定,崔蒲便大張旗鼓的搬到樊川別墅的宅邸去。然後,他才對慕皎皎嘆道:「你看,這個皇帝就是這麼的口是心非!明明巴不得我們這些老傢伙趕緊把兵權交出來滾蛋——不然他也不會在看到我的奏摺後就突然就改變態度,又對我熱情起來了。可是為了面子,他又必須做出依依不捨的樣子來,再三挽留我。雙方都做足了戲,然後才心滿意足的收場。這就是官場,累死人了!幸虧我現在已經逃出來了,不然再在那裡待下去我不是活活累死就是活活憋死!」
長安不同於下面的地方。在這個地方,有天子、有皇親國戚,做官的確不如下面鬆散。他一個習慣了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人,到了這個地方還得看人臉色,的確不大爽快。
慕皎皎淺笑:「不過,彭彰只怕又要抑鬱了。」
彭彰的確抑鬱了。
「怎麼可能?怎麼會!他們……他們……這兩個人是瘋了嗎?」得知崔蒲貨真價實的將郡王之位讓了出來,自己和慕皎皎搬去樊川別墅養老後,他整個人都快瘋掉了。
「幾十年的來回奔波,七年平叛,十五天的艱苦守城,他還差點連命都丟了!這麼大的功勞,這麼多的功績,他居然說扔就扔?這個姓崔的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換做是他,他必然會用這些鮮明的功績去換取更多的好處。加官進爵不行的話,封妻廕子也好啊!可是他們呢?就只給小兒子也弄了個侯爵,這也太大材小用了!
心中感慨之時,他卻又禁不住想到了當初那個小丫頭說過的話——
「等我老公以後退休了,我們就要一起去旅遊,環遊世界,輕輕鬆鬆的過完下半輩子!」
他對她幼稚的想法依然是嗤之以鼻。「對男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事業。到了四五十歲的時候,正好是他們事業發展到頂峰的時候,誰傻了會在這個時候丟下手頭的事情陪一個女人去到處瞎逛?」
她被他毫不客氣的話弄得小臉發白,兩瓣紅唇也緊抿了好一會,她才小聲說:「我相信,只要他愛我,他就會滿足我的願望。只要他足夠愛我……」
所以說,這個崔六就是愛她愛瘋了頭,居然在自己名聲最盛的時候急流勇退,就是為了陪伴她遊走天下嗎?
彭彰握緊拳頭。
她的願望,居然一個接著一個的都實現了。到底是她太厲害,還是他太天真?明明都是那麼不切實際的小女生的幻想,為什麼她就能說到做到,而且還是所有事情都如願以償?
不行,他要去找姓崔的,好好和他聊一聊!
然而,他人到了別館門口,就被人給攔下了。「郡王有客,不見外人,彭太醫您請回吧!」
「我見郡王有要緊事,是關於王妃的!」彭彰大聲道。
「那我們就更不能放你進去了。」誰知門房卻道。
彭彰一怔,便聽門房說道:「郡王說,彭太醫您垂涎我們王妃美色已久,滿腦子不知道編出來多少和王妃有關的香豔故事。只是王妃自小在長安慕家長大,和你並無任何接觸。要說後來有了些許來往,但每次你們見面時身邊都有那麼多人看著呢,你們之間有什麼事情郡王是不清楚的?你現在這樣,分明就是蓄意想要破壞郡王和王妃的感情,我們怎能給你這個機會?」
彭彰被氣得差點跳起來。
好他個崔六,居然搶先一步倒打一耙!
「我是真有要緊事要和他說。漢陽王只要見了我,他肯定不會後悔。」他咬牙切齒的道。
「不用,我們郡王以後都不可能再見你了,王妃也一樣。彭太醫您還是請回吧!您要是不走,那就別怪我們送您回府了!」門房說著話,便捋起袖子,大有要上前來將他給抬走的架勢。
一群莽夫!和姓崔的一眼,只圖一時痛快,都不管將來後果如何!
彭彰見狀,心中大罵,腳下卻忍不住的連連往後退去。
眼看他退開了,門房便哈哈大笑起來。那滿臉的得意和幸災樂禍就像一根根的針紮在他心口,讓他的臉都氣得脹紅。
「你們就先狐假虎威著吧!現在崔六都已經隱退了,以後在聖人眼前的存在感只會越來越低。到時候,他連保住自己都難,你們一個個就等著死吧!」咬牙切齒的丟下這句話,他才扭頭恨恨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