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娘子……多少尊重她些,別一直讓她傷心難過。」很想把這小子給揪過來打一頓,讓他離李氏遠點!可是兒子都已經這麼大了,李氏腹中也貨真價實又有了骨肉,她現在這樣做也沒用了,便只能徒勞的交代。
二郎君咧嘴一笑。「阿孃您多慮了,兒一直很尊重她。所有與她相關的事情,兒都是經過了她的同意的。不然您去問她!」
這種話,他叫她怎麼問?又事關自己夫婿的顏面,李氏肯定也不會說他一句壞話的吧?
慕皎皎搖搖頭。「罷了,你好生去照料你娘子。這些日子務必要讓她心情愉悅,好生安胎。」
「阿孃放心,這些孩兒省的。」二郎君連忙點頭,便轉身退了出去。
隨後,大郎君夫妻也帶著孩子走了。
對著方才孩子們停留過的地方,再回想李氏和二郎君的種種表現,慕皎皎又禁不住長出口氣。
「你說這都算什麼事啊!」她無力低嘆。
隨即一隻溫暖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又何必為他們擔心太多?我看二郎說得也沒錯,李氏雖然有些羞怯,但臉上並無多少悲憤,想來她是真自願的。」
「可是……」好吧,她承認,自從二郎君回來後,李氏雖然面色依然還是平平淡淡的,但雙眼明顯有神多了。這些必定都是二郎君的功勞。她自然也為自己有一個這麼能幹的兒子而感到高興。
可是,他不能這麼快就又給她折騰出一個小孫兒來啊!別說這麼短的時間內李氏的接受程度有限,就算她這個巴不得兒子媳婦和諧共處的母親都差點不能完全接受好不好?
「好了,現在都已經這樣了,你嘆再多的氣也沒用。你身體又不好,就少思慮太多,省得傷神。」崔蒲說著,自己卻又禁不住地嘆了口氣。
慕皎皎回頭:「你還在為郭家阿兄還親家他們擔心?」
「能不擔心嗎?」崔蒲低聲道,「雖然現在戰亂已平,四處都是一片中興之相,但是聖人卻明顯對我們這些大權在握的武將猜忌得厲害。郭家阿兄、大娘子的阿舅他們都已經明升實降被奪去兵權。宦官專權、朋黨內鬥,這些事情也愈演愈烈。來瑱甚至因為得罪了宦官,被他們誣陷至死!虧得是我剛回來你就大病了一場,我日日都守在你身邊,不理旁的事,便讓聖人知道我對權勢並無多少興致,只是上次面聖之際,他也透露出想將我調開、奪去兵權的打算,卻被我搪塞過去。但我想,只要那群人還在,他們就會繼續在聖人跟前出言詆譭我,我的兵權也握不住多久了。」
說著,他又禁不住長長的嘆息一聲。「其實,兵權不兵權什麼的我並不怎麼在乎。只是我現在頭疼的是,自打安祿山起兵叛亂以來,就他們所謂的大燕朝在短短幾年內就經歷了那麼多皇位更替,便給了不少原本只是有賊心卻沒賊膽的人希望。那些各地手頭稍有點兵權的人都紛紛起兵自立,雖然大都被朝廷滅掉了。到現在,安史叛軍被徹底澆滅,那些人也大都歇了心思,但終究還是有人膽子夠肥,肯定不會作罷。安祿山之流開了個好頭,日後選擇效仿他的人不會在少數!」
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聖人還聽信宦官的攛掇,對他們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加以防備,唯恐他們也玩叛變那一套。
「天知道,真想起兵自立的話,我們至於辛辛苦苦在外奮戰七年嗎?」說到悲憤處,崔蒲不禁握緊拳頭用力的揮舞。
雖然他是半路上道的,但算算他做武將的時間也有十來年了。這些年也是看遍了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兄弟們或死或傷,要是這是在戰場上造成的他也不說什麼。可是,那裡頭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死在自己人的謀算之下!這就不能不讓他心寒了。
要不是因為自己背後有博陵崔氏,身邊又有慕皎皎,那些人肯定也不會對自己多客氣吧?他暗想著,心中越發的悲憤。
慕皎皎輕輕握住他的手,輕柔的安撫。
聽著她輕柔的話語在耳邊不斷響起,崔蒲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他將頭埋在她肩上:「其實,只要四海平定,百姓們安居樂業,別說聖人要奪我兵權,我自己雙手把兵權交上去都沒問題啊!可是現在,不僅民間戰亂還沒有徹底平定,朝中也是一團烏七八糟的。這樣的情況下,聖人卻還對那些閹人偏聽偏信,對我們在戰場上流血流汗的人施以防備。他就沒想過,如果真個將我們都傷透了,以後再出事的話,誰還能站出來守衛這個國家?現在朝中拿得出手的大將也就只有這麼幾個了!」
朝政上的事情慕皎皎向來不怎麼懂。而且現在,崔蒲需要的是發洩,也並不是安慰。除非聖人回心轉意,對他們這些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人改變態度,否則他都不可能心情好轉。
所以慕皎皎沒有說話,只是給他輕撫後背,幫他順氣。
靠在慕皎皎肩上,崔蒲慢慢閉上眼。過了許久,慕皎皎還能聽到他小聲道:「如今僕固懷恩也已經快被逼上絕路了。若是他真的忍無可忍反了,聖人就更加會相信那群閹人的話了!」
誰知道,一語成讖。
由於討伐安史叛軍,西部的軍隊大部被撤回,吐蕃察覺到機會,在被朝廷逼到無路可走的僕固懷恩的引領下,在汾州與回紇聯手入侵河西,攻陷涇州,佔領了陝西鳳翔以西,分州以北的十餘州。因為太過熟悉新唐王朝的路線,這兩支軍隊勢如破竹,於是年十月又佔領了奉天,兵臨長安城下。
眼看長安城又要不保,曾經四處征戰、將安史叛軍碾碎成泥的大軍又早被遠遠調開,朝廷毫無還擊之力,聖人在宦官的保護下逃到陝州避難。長安城內的官員百姓們也紛紛離開走避。「六郎,你們也走吧!帶著你媳婦還有大郎二郎他們去躲一躲,等事情平息後再回來。」崔夫人來到郡王府,苦口婆心的勸道。
她是真心實意的為他們考慮。慕皎皎難產過後,至今身體還沒有好全。現在家中又多了兩個孕婦,情況就更不容樂觀。所以,還是提前出去避避的好。
「叫大郎二郎他們帶著他們阿孃去躲避吧!我身為朝廷大員,豈能在這個時候逃離?而且,我相信郭家阿兄一定能及時回來解長安之圍!」崔蒲朗聲道。
慕皎皎聞言,立馬站在他身邊。「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