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皇后聽在耳中,心裡卻是一聲低哼——你應當是從太上皇那裡得知了小崔夫人的本事,也被嚇到了,唯恐她也對你來一句治不了了,所以才急急忙忙的決定順從他們的意思,放她的丈夫回戰場殺敵的吧?
不過,在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她心頭不一樣震驚不已?
這個小崔夫人,居然真個能斷人生死?要是這樣的話,那以後自己少不得要多和她來往來無了。她心中暗道。
她便連忙點頭:「聖人說得沒錯。現在,收復國土、讓流離失所的百姓們迴歸家園才是當務之急。除此以外,其他都可以退後一步。」
而且,他既然連將洛陽成內的婦孺以及金銀珠寶都拱手送給回紇人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了,現在出爾反爾將崔蒲再放出來實在算不得什麼。而且一不小心,說不定他還能再給自己撈個美名呢!
畢竟洛陽之事後,崔蒲再整個新唐王朝的名聲都是大漲。不僅洛陽城內有大將軍廟,甚至連洛陽周邊的城鎮也已經漸漸有了這些廟的蹤影。不出意外的話,這趨勢還會繼續向四周輻射開去。過不了多久,崔蒲和慕皎皎的名聲就會遍佈天下,成為人人敬仰的神明。他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和神對著幹啊!
這個聖人雖然軟弱,但至少不糊塗。
再不久,郭子儀在黃河邊擊敗叛軍,擒獲叛將安守忠,獻俘京師。肅宗命百官到長樂驛迎接,並親自在望春樓等待。趁此機會,郭子儀再度提出懇請他將崔蒲放去前線引領河西軍殺敵的要求。聖人終究經不住愛將的懇求,也苦於新唐王朝將領稀缺的境遇,便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於是,再過幾日,聖旨抵達閣老府,聖人終於將崔蒲官復原職,命他追隨廣平王前去追討叛軍。
將聖旨捧在手上,崔蒲的臉上波瀾不驚。
「多謝公公傳旨,下官叩謝聖人聖恩。」他涼涼的丟下這句話,便捧著聖旨走人了。
眼看他如此沉穩鎮定,傳旨的李輔國心中也是大為驚詫。不過,只要想到慕皎皎就是這麼鎮定的人,他和慕皎皎夫妻這麼多年,多少也從慕皎皎身上學到了些本事,便也就釋然了。
而對於這件事,崔家上下也都是淡淡的,似乎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似的,也似乎是對崔蒲恢不恢復官職這事根本就漠不關心。接完聖旨,撤了香案,大家該幹嘛幹嘛去,只有崔家大管家來請他去前廳奉茶,順便塞給了他一個厚厚的荷包。
自己是不是應該慶幸,虧得他們還懂得這點禮節?李輔國摸摸鼻子,連忙就回宮去向聖人復明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腳剛離開閣老府,後腳府內便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歡呼聲。
尤其是崔蒲。
「哈哈哈,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娘子,我官復原職了!我又可以帶兵打仗了!娘子,我好開心好開心,我實在是太開心了!」
回到臥房,隨手將聖旨一丟,他就一把抱住慕皎皎原地轉起圈來。
慕皎皎冷不丁被他給抱起來,連轉上這麼多圈,便被轉得頭都暈了。她趕緊叫他放手,可是崔蒲正在激動之中,怎麼捨得放?
此時小郎君正走進來,看到阿孃在那裡叫著,便以為是阿爹在欺負阿孃,連忙就蹬蹬蹬跑過來,拉著崔蒲的衣襬對他又捶又打。
崔蒲放下慕皎皎,回頭又將小兒子給抱起來,在他白嫩嫩的小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哇!阿孃!」小郎君被嚇得不行,連忙回頭就衝慕皎皎張開雙臂。
慕皎皎把兒子給接過來,小郎君就緊緊抱著她的脖子不肯放手了。
「你看看你,把孩子都給嚇到了。」慕皎皎連忙呵斥他。
崔蒲卻撇撇嘴。「是這小子太不經嚇了。還是個男子漢呢,竟然這點挫折都受不住,真不像我崔蒲的兒子。還是大郎君他們更好些……對了,我得叫他們趕緊去收拾東西,我們又要上戰場啦!」
便又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
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哪裡像個手握幾十萬兵權的節度使?
慕皎皎無力搖頭。
小郎君靠在她懷裡,看著崔蒲不見了蹤影,那圓圓亮亮的眼睛便看向慕皎皎:「阿母,阿父…瘋瘋?」
「離瘋也不遠了。」慕皎皎暗歎。
而且還是高興瘋了。
果真是否極泰來了麼?她暗想著,卻忍不住將雙唇抿成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