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卻以為他是在問自己,便又乖乖回答:「我喜歡阿爹,喜歡阿孃,也喜歡兩個阿兄,我不想離開你們。南山阿兄又是在咱們家長大的,他沒有別的親人了,那麼以後肯定都要和咱們家住在一起。那麼我嫁給他後,就不用像阿姐那般去別人家啦!阿爹阿孃自然也就不用像擔心阿姐那樣擔心我會不會在婆家被欺負、每次想見我一次都難上加難了呀!」
崔蒲一怔,心頭的悲愴霎時間煙消雲散。
「你是這麼想的?」
「是啊!」小娘子一臉認真的點頭,便又傻傻笑道,「我就是不想離開你們嘛!每次只要一想到要去別人家裡,和一群不熟悉的人共在一個屋簷下活幾十年,我就害怕!順便,南山阿兄對我也很好啊,我也喜歡他,所以我不排斥嫁給他。反正,我只要能一輩子和阿爹阿孃你們在一起就好了!」
嗚嗚嗚……
崔蒲突然又被女兒感動得不像樣。
「小娘子,剛才是阿爹錯怪你了!」他連忙抱抱女兒。
小娘子便依偎在他的懷抱裡,小手在他後背上輕拍了幾下:「阿爹不傷心了哦!我這輩子一定會在你們身邊陪著你們,絕對不丟下你們!」
「嗯,阿爹不傷心,阿爹現在是高興的。我的小娘子太懂事了,阿爹太欣慰了!」崔蒲連連點頭,眼角卻不由自主的落下兩滴老淚來。
不過,有了小娘子這番話,崔蒲明顯沒那麼暴躁了。甚至,等小娘子離開後,他還翹著腳吃著小娘子親手燉的湯,一邊愉快的哼起小曲來。
慕皎皎看著這個轉瞬間就大變臉的男人,已經對他無話可說了。
「現在,小娘子和南山的親事,你是怎麼想的?」她只問。
「既然小娘子都這麼說了,那麼咱們答應也不是不行。」崔蒲慢悠悠的道,「只不過……」
嗯,前面都是廢話,重點在只不過之後。慕皎皎頷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只不過,我還是捨不得把小娘子嫁人啊!即便南山以後都跟在我身邊,我日日都能看著她,但女兒終究還是嫁給別人家了不是嗎?她以後還是不能再肆意的在我懷裡撒嬌了。」崔蒲悶聲說著,便忽的像是作出決定一般一拍掌,「那就乾脆這樣好了!這門親事要我們同意也不是不行。只是,小娘子年紀還小,我不想這麼快把她給嫁出去。南山真想娶她,那就再等上幾年吧——只要他願意等!」
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不過,其實嫁給南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慕皎皎暗道。
這孩子是他們看著長大的,為人雖然深沉內斂不愛說話,但上手能力卻是一等一的,心性也是直爽那一類,和自己人從不玩什麼彎彎繞繞。剛來到他們家時,這孩子性子是有些粗獷不服管教。但這麼些年下來,他已經被大郎君調教得差不多了。當然了,最主要的是,小娘子有能收服他的東西。再加上自家對他的恩情,他們就不怕他以後不對小娘子好了。
至於小娘子,他們本也沒指望她嫁個多好的人家。以前她和崔蒲的設想就是給小娘子找個差不多的人家,夫婿不用太能幹太出眾,中庸點最好,畢竟小娘子也沒有多聰明能幹。小夫妻倆互相扶持著,安安穩穩度過一生,這便是最好的了。這樣的生活,南山一定能給她。
既然夫妻倆都覺得這個主意可以,崔夫人自然也就同意了。
於是,在二郎君轟轟烈烈的定親之後,小娘子和南山也定親了。只不過,因為都是自家人,所以這個儀式相對來說簡略多了。當然了,該知道的人還是都知道了。
等到了大郎君成親當日,奉節郡王聞訊趕來了。
「阿姐,你怎麼就定親了啊?」連喜酒都來不及喝,他就匆忙跑到小娘子跟前,一臉焦急的問。
小娘子莫名其妙。「我怎麼就不能定親?我這年紀也該定親了啊!」
「可是,你要定親,也不該定給那個胡人啊!咱們長安城多少青年才俊,你想要的話我讓他們排著隊來給你挑,可是你真沒偏偏就……」
「南山阿兄很好,我不要別人。」
「阿姐!」奉節郡王眼眶紅紅,看樣子都要哭了。
自從在靈武落腳後,小娘子徹底恢復了女兒身,奉節郡王對她的稱呼便從阿兄變成了阿姐。至於小娘子到底比他大還是比他小這樣的事,他早已經忽略不計了。
小娘子看他哭得可憐,便掏出帕子給他擦擦眼淚。「好了別哭啦,我才定親呢,而且也不會遠嫁,你幹嘛這麼傷心?我阿爹阿兄他們都沒像你這樣。」
奉節郡王抬頭看看他,眼中又擠出兩顆豆大的淚珠來。
然後,他便長長的嗚咽一聲,便抓住她手裡的帕子,轉身跑掉了。
「他怎麼了?至於這麼傷心嗎?」小娘子呆呆的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滿頭的霧水遲遲沒有散去。
一旁的大娘子都看不下去了。
「傻阿妹,奉節郡王他要說的不是給你挑青年才俊,他是想自己被你挑好不好?」
「我挑他做什麼?」小娘子還是不解。
大娘子被噎得好難受。
「可憐的奉節郡王,節哀吧!」再看看自家依然一臉迷茫的阿妹,她又鬆了口氣,「其實,人傻點真挺不錯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