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安慶緒也嘆息著,但馬上又興奮起來,「不過這樣,不也正好證明他們新唐王朝內部將領已經開始互不信任,而那個老皇帝也著實老得眼睛都看不清了,連誰奸誰忠都分不清了嗎?上次他聽信宦官之言斬殺封長青還有高仙芝的時候,我就已經料到了,現在這事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如今皇帝老兒居然還遣哥舒翰來據守潼關,我看這就是他們新唐王朝氣數將盡的表現!」
一個高興,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話的物件是誰。安慶緒當即就又收起笑臉,趕忙將碗裡的羹湯喝完,便砰地一聲將碗放下:「我喝完了,多謝你們的羹湯,我走了!」
便連忙拔腿走開,彷彿以為這樣就能和她們撇清關係。
慕皎皎目送他的身影遠去,才回頭對小娘子使個眼色。小娘子趕緊端起糕點送到四個藥童跟前:「幾位阿兄,你們也嚐嚐我做的糕點,看看好不好吃!」
小童們連忙笑嘻嘻的應了。吃下糕點,他們對小娘子的手藝誇讚不迭。
這些日子,他們時常從小娘子手上得到一些吃食。再加上安祿山的病情逐漸好轉,在犒賞慕皎皎母女的同時,安祿山也沒忘了他們。能如此暴戾的安祿山手下得到如此厚賞,他們四個人便都成了太醫院裡頭所有人豔羨的物件。他們自然也知道自己得到這些好處靠的是誰。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更何況小娘子的手藝是真不錯,他們的嘴現在都被養刁了,而且拿到手的好處也是貨真價實的,太醫院裡那些人羨慕嫉妒的目光更是叫他們心中得意得緊。想當初,是誰說他們跟了慕皎皎母女是死路一條的?
所以現在,慕皎皎母女倆和安慶緒還有李豬兒私底下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他們看到聽到了也都跟沒聽到一般。反正,她們也不過是問問外頭的情況,再託安慶緒幫他們去送了一封報平安的信罷了,並沒有什麼太過火的事。他們自然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尋求個安生了。
等這四個人將糕點都吃完了,小娘子便笑嘻嘻的回到慕皎皎身邊。「阿孃,我再拿書來唸給小阿弟聽啊!」
慕皎皎點頭,小娘子便蹬蹬蹬跑回去取了一本書,便大聲唸了起來。
少女輕柔細軟的聲音鑽進慕皎皎的耳朵裡,也被肚子裡的小傢伙給聽了個一清二楚。小傢伙明顯極喜歡阿姐的聲音,當即便歡快的翻騰起來。
慕皎皎摸著肚子,感受著孩子的活力,心裡卻暗暗想著——還有五個月,孩子就要落地了。可是再過三個月,潼關就要破了。現在這樣的日子不是辦法,她還是得趕緊再想個辦法才是。得趕緊想辦法逃離這個魔窟啊,她可不想真將安祿山給治好了!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安祿山明顯也已經不滿於現狀了。
等到慕皎皎母女倆再次過來給他治病時,他便問道:「崔夫人,朕覺得朕身上的瘡癤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何時開始給朕治好雙眼?」
「你的眼睛我已經說過了,是因為體內毒素積累過多,傷及經脈,所以導致的結果。要治好你的眼睛,就必須將經脈裡的毒素盡數拔除。而要拔毒,就得先將瘡癤全都治好,否則只要瘡癤在還,毒素就會源源不斷的被送到筋脈內,怎麼都拔不乾淨。但你身上瘡癤已經生了這麼久了,許多都是根深蒂固的,短時間內根本就治不好……」
「朕不想聽你說這些!朕只想知道,你到底多久才能將朕的眼睛治好?」安祿山強橫的打斷她的解釋。
終於,在隱忍這麼久之後,這個人的耐心已經到了盡頭,連在她跟前都暴躁了起來。
如果這次她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只怕這個人可不會顧及她是不是大著肚子。
慕皎皎垂眸思索一會。「三個月。」她輕輕吐出一個期限。
安祿山急不可耐的站起來。「三個月,你確定?」
「我確定。」
「好!」有了這個時間,安祿山終於又開心起來,便一收滿身的戾氣,又叫人厚賞慕皎皎,再叫李豬兒送她們回去製藥。
母女倆逃過一劫,終於放鬆的長出口氣。
「阿孃,三個月真的能治好他嗎?」回到院子裡,小娘子忍不住問。
「治得好我也不治。」慕皎皎冷聲道。
其實別說安祿山起疑心,要是換做任何一個曾經被她醫治過的病人,別人都要起疑心。畢竟安祿山這個毛病並不算什麼太大的問題,她要是用心去治的話,他的眼睛現在應該可以感受到一些光線了。但是她卻將藥量減半再減半,也把療程拖了又拖,才導致安祿山如今症狀雖然有所減輕,但其實恢復得並不快。
以她的水準,這樣真的很值得懷疑。安祿山在最初的開心之後,現在展開懷疑是很正確的。
但是,三個月後,她依然不想讓他恢復怎麼辦?慕皎皎暗暗握緊拳頭。
轉眼,三個月的時間就快到了。
這一日,母女倆正在院子裡一圈一圈的走動鍛鍊身體,外頭突然熱鬧起來,他們在深宮之中都聽到有人在大喊——
「潼關破了!潼關破了!咱們要殺去長安了!」
就是這個機會!
慕皎皎眼神一暗,連忙拉上女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