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阿爹去赴宴了,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我就做了一碗蜂蜜茶來給您解酒。還有我今天新做的一碟糕點,給阿爹阿孃嚐嚐味道。」小娘子說著,便開啟食盒,將蜂蜜茶遞給崔蒲。
崔蒲連忙一口喝了,再由衷的誇讚她一番。小娘子高興得雙眼都笑眯了,趕緊又捧著糕點送給他食用,崔蒲隨便撿了一塊,小娘子再端到慕皎皎跟前:「阿孃,你吃吃看!」
此時慕皎皎還站在君君身側。只是因為女兒出現的關係,她放在君君後頸上的手已經收回了。
她隨手撿了一塊糕點嚐了嚐:「還不錯。」
小娘子霎時更好像了,她連忙自己也嚐了一塊,然後目光又轉向依然跪在地上的君君。「阿孃,她是誰呀?她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
君君立馬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看向她。
小娘子被看得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躲到慕皎皎身後。「阿孃,她怎麼啦?」
「她……」
慕皎皎遲疑一下,正要開口,卻見紅豆又匆忙走了進來。「郎君,娘子,安節度使遣人來接寧夫人回去了。」
慕皎皎的眼神霎時又變得無比複雜。
她低頭看看君君,終是低出口氣:「既然如此,那便是你命不該絕。你走吧,以後都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不然,別說是安祿山的人找來,便是他本人親自尋來,我也不會放過你!」
君君趕緊低頭道謝,便匆忙爬起來走人。
眼看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大門外,崔蒲突然冷了開口:「你果真相信他嗎?」
君君腳步一頓。「我的女兒在他手上,我除了信他,別無選擇。」
「可是這種人不足為信。」
「我知道。可是現在,我只想確保我的女兒活著,我要看著她好好的嫁人。只要能了此心願,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是這樣嗎?我明白了。」崔蒲點點頭,「你走吧!從今往後,你我再無任何管管。下次再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君君身體又猛地一個哆嗦。但她立馬深吸口氣,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就連忙抬腳快速往外走去。
小娘子將手裡一塊糕點吃完,這才小小聲的問:「這位大娘在傷心呢!阿爹阿孃,她怎麼了?」
「你阿爹也在傷心呢,你怎麼沒問問你阿爹怎麼了?」崔蒲疲憊的道。
小娘子這才主意到這一點,趕緊就又捻起一塊糕點送到崔蒲嘴邊:「阿爹吃糕,不傷心了哦!」
至於剛才那個人,她自然已經拋諸腦後。本來就沒多少印象的人,她自然不會將之放在心上。
只是君君走後,慕皎皎和崔蒲兩個人的心情還是久久沒有輕鬆起來。
「她這個藥肯定不是為她夫婿求的。」崔蒲低聲道。
慕皎皎挑眉。「那是為誰?」
「安祿山。」崔蒲道,「今日我見他一面,才發現他真的已經胖成一座山了。肚子有這麼大。」說著,他在自己肚子上比劃了一下大小。
慕皎皎便明白了。「生得肥胖的人,必須時時清理身體,不能讓油脂寄存。不然,便極容易長瘡癤。時間長了,便成了瘡毒。而安祿山又是武人,體內火氣極大,生瘡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真沒想到,他會派她過來求藥。你說,那個人是不是早知道我今天會當眾給他難堪,所以才故意備了這麼個難堪在這裡刺激我?」崔蒲輕笑。
慕皎皎認真想了想。「是的。」
「所以咱們剛才真應該殺了她才對!」崔蒲咬牙切齒的道,「這樣,便是對他給咱們那個難堪最大的還擊!」
「然後,你就真可以收拾包袱回長安去了。」慕皎皎道,又點點頭,「不然,去齊魯之地幫我阿爹養馬也不錯。」
崔蒲斜她一眼,慕皎皎便摸摸他的頭:「如今的局勢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是乖乖夾起尾巴做人吧!今天你當眾給他沒臉,這已經夠了。要是再過,誰知道長安城裡那一位又會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
「是啊,要不是考慮到這一點,我又怎會中途離場?」崔蒲悶聲道,「還真是,怎麼官做得越大,我反而越覺得憋屈了?今天我真是憋屈大發了!」
今日安祿山那趾高氣昂的德行還不停在他眼前閃現,每每想見都讓他氣得牙癢癢。
可是這一位現在可是能對聖人予取予求的人,他還不至於傻到和他對著幹。終究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無慾無求的崔家六郎君了,長安城裡的聖人也已經遠沒有了聖明,而變成了一個被慣壞的老太爺。至於楊貴妃……經過那大半年他們在長安城裡做的事,她心中對自己也早已經沒有任何正面的感情存在了吧?
再加上如今河間郡王離開,楊國忠又一再坐大,長安那邊已經沒有人能幫他們說話了。
為了自保,他只能憋下一口氣。
慕皎皎感受到了他的不悅,卻也無法幫他排解,只能擁住他,輕輕給他拍著後背。
夫妻二人相互依偎著,過了許久,崔蒲才道:「真沒想到,我也會有這一天。」
「放心吧,不會很久的。天要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慕皎皎淡聲道。
「但願吧!」崔蒲再往她懷裡拱一拱,「老天爺趕緊讓他瘋吧瘋吧!他再不瘋狂,我就要先瘋起來去把他給剁了!」